《辛丑都司公廨与陈景清诸友小集作 其一》宋·李曾伯

宦海沉浮的清醒自省,以谢安秦观为镜,道出奉身而退的归隐哲思


李曾伯

几年漫浪尚萍流,汩没京尘雪满头。

得意正浓须却顾,奉身而退是良谋。

未忘雅志怀安石,长忆平生愧少游。

归去何求闲足矣,数椽村屋一虚舟。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含蓄官员

注释

辛丑:指宋理宗淳祐元年(1241年),干支纪年为辛丑年。

都司公廨:都司衙门的官署。都司,宋代官职名,此处指作者任职的官署。

陈景清:作者友人,生平不详,应为当时同僚或文友。

漫浪:随意、无拘束,此处形容漂泊不定的宦游生涯。

萍流:像浮萍一样随水漂流,比喻行踪不定,四处漂泊。

汩没:沉沦、埋没。

京尘:京城的尘嚣,比喻官场的纷扰与污浊。

雪满头:头发已白如雪,形容年老。

却顾:回头看看,引申为反思、警惕。

奉身而退:保全自身而引退,指辞官归隐。

雅志:平素高雅的志向。

安石:指东晋名臣谢安(字安石),早年隐居东山,后出仕建功立业,功成后又有归隐之志。

少游:指北宋词人秦观(字少游),才华横溢但仕途坎坷,一生多漂泊失意。

数椽:几间(房屋)。椽,架在房梁上承托屋顶的木条,代指房屋。

虚舟:空船,比喻心境空明、无所系累。语出《庄子·列御寇》:“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

译文

几年来随意漂泊,依旧像浮萍般流转不定,沉沦在京城的尘嚣中,已是白发满头。在仕途得意正盛之时,更需要回头警惕,懂得保全自身、及时引退才是明智的谋划。我未曾忘记像谢安那样怀抱高雅志向,却也常常回忆平生,面对秦观的遭遇感到惭愧。归去之后还求什么呢?有清闲就足够了,几间村舍,一叶空舟,便是我的归宿。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在都司官署与友人聚会时所作,深刻抒发了宦海浮沉的感慨与归隐田园的志趣。首联以“漫浪萍流”、“汩没京尘”的意象,生动勾勒出多年漂泊、沉沦官场的疲惫形象,“雪满头”三字更添岁月蹉跎、功业未竟的苍凉。颔联转入理性的反思,提出“得意须却顾”、“奉身而退”的处世哲学,体现了在政治漩涡中保持清醒、明哲保身的智慧,这是宋代士大夫在复杂政局中常见的心理写照。颈联巧妙运用典故对比,以谢安的“雅志”寄托自己建功立业与功成身退的理想,又以秦观的“平生”反照自身际遇,在“愧”字中蕴含了对自己未能实现抱负、又恐如秦观般潦倒的复杂心绪,情感层次丰富。尾联直抒胸臆,将人生归宿归结于“闲”字,并以“数椽村屋一虚舟”的田园意象作结,画面简淡空灵,既是对物质生活的极简要求,更是对精神世界“虚舟”般自由无碍境界的向往,呼应了庄子哲学。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深沉,在个人感慨中折射出南宋中后期士人普遍的心态,既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对超脱的追求,体现了宋诗理趣与抒情相结合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理宗淳祐元年(1241年),时值南宋中后期,外部有蒙古(元)的强大威胁,内部朝政纷争不断,国势日衰。李曾伯作为主战派官员,虽有心报国,但仕途并非一帆风顺,长期在地方与中央任职,深感宦海风波险恶与抱负难伸。这次在都司官署与友人陈景清等人的小聚,触发了他的身世之感。诗中“汩没京尘雪满头”既是实写年龄与状态,也暗喻在京城官场耗费心力、壮志消磨的处境。面对“得意正浓”可能隐含的短暂顺境或同僚间的欢聚,诗人却生出强烈的退隐之思,这并非一时的消极,而是基于对时局、对自身处境的深刻洞察。援引谢安、秦观典故,也反映了南宋士人在理想(如谢安般兼济天下)与现实(如秦观般困顿失意)之间的典型矛盾心态。这次“小集”成为诗人抒发积郁、表明心迹的契机,作品充满了人生晚境的总结与对归宿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