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都司公廨与陈景清诸友小集作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士人的仕隐矛盾写照,七律中流淌的沉郁归思与时代感慨


李曾伯

当才谁可柱中流,我辈何如避一头。

旧隐要寻鸥作伴,薄田足与鹤为谋。

蒹葭白露嗟今老,榆柳西风感昔游。

新秫已登鲈蟹贱,溪头何日舣归舟。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含蓄

注释

辛丑:指宋理宗淳祐元年(1241年),干支纪年为辛丑年。

都司公廨:都司衙门的官署。都司,宋代官职名,为一路或一州的军事长官。

陈景清: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小集:小规模的聚会。

柱中流:即中流砥柱,比喻能担当重任、支撑危局的人。

避一头:退让一步,甘居人后。

鸥作伴:与鸥鸟为伴,指归隐江湖,过闲适生活。典出《列子·黄帝》鸥鹭忘机的故事。

鹤为谋:与鹤商议,亦指隐逸生活。古人常以梅妻鹤子形容隐士。

蒹葭白露:语出《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此处借指时光流逝,自己已至暮年。

榆柳西风:榆树和柳树在秋风中,点明季节,也暗含对昔日交游时光的追忆。

新秫:新收获的黏高粱,可用于酿酒。

:谷物成熟。

鲈蟹贱:鲈鱼和螃蟹价格低廉,形容物产丰饶的秋日景象。暗用西晋张翰因思吴中莼羹鲈脍而辞官归乡的典故。

舣归舟:停泊归来的船只。舣,使船靠岸。

译文

当今之世,有谁能够成为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如退让一步,甘居人后。向往旧日的隐居生活,只想寻找鸥鸟作伴;微薄的田产,也足够与仙鹤共商生计。面对蒹葭白露的秋景,不禁嗟叹自己年华老去;听着西风吹过榆柳的声音,深深感怀昔日的交游。新酿的酒已熟,鲈鱼螃蟹正肥美价廉,溪水边,我哪一天才能停泊下归乡的舟船?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在都司官署与友人聚会时的感怀之作,深刻体现了南宋中后期士大夫仕隐矛盾的复杂心态。首联以设问开篇,直指时局艰难与人才匮乏的现实,“柱中流”与“避一头”形成强烈对比,流露出对国事的忧虑与个人无力回天的无奈,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笔锋一转,表达对归隐生活的向往,“鸥作伴”、“鹤为谋”化用经典隐逸意象,勾勒出一幅超然物外的理想图景,与首联的宦海沉浮形成鲜明对照。颈联巧妙运用典故与意象,“蒹葭白露”既点明秋日时令,又暗含《诗经》中求而不得的怅惘,隐喻时光流逝与抱负未酬;“榆柳西风”则以眼前实景触发对往昔友朋相聚的追忆,情感深沉而含蓄。尾联以“新秫登”、“鲈蟹贱”的丰饶物象,反衬归心之切,并暗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将思归之情推向高潮,“何日”一词更是将这种渴望与现实的阻隔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在酬唱赠答中寄寓了深广的时代感慨与个人情志,是研究南宋士人心态的典型文本。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理宗淳祐元年(1241年),即诗题中的“辛丑”年。此时,南宋王朝处于内忧外患的严峻时期。外部,蒙古帝国已然崛起,灭金后持续南侵,对南宋构成巨大威胁;内部,朝政时有腐败,国势日渐衰微。作者李曾伯时任地方军政长官(都司),身处抗蒙前线,对时局有着切身的感受与深重的忧虑。这次在都司官署与陈景清等友人的小聚,本是公务之余的闲暇,但眼前的欢宴与肩上的责任、心中的归隐之思形成了复杂交织。诗中流露出的归隐意向,并非单纯的逃避,而是在深感国事不可为、个人力量渺茫后的一种精神寄托,是南宋许多有志难伸的士大夫的共同心态。同时,“旧隐”、“昔游”也暗示了诗人可能曾有一段闲居或漫游的经历,与如今的宦途生涯形成对比,加深了其内心的矛盾与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