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衡州值雨偶赋》宋·李曾伯

南宋羁旅七律名篇,于潇湘春雨中抒写韶华虚掷之叹


李曾伯

行尽潇湘第几山,短舆轧轧费跻攀。

柳边官驿堠十里,竹里人家屋数间。

宿霭弄阴风料峭,春泥障路雨斓斑。

韶华衮衮成虚掷,强托清吟解病颜。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官员山路

注释

衡州:今湖南省衡阳市一带,古代州名。

潇湘:潇水和湘水,泛指湖南地区。

短舆:指简陋的小轿子或肩舆。

轧轧:象声词,形容轿子行进时发出的声音。

跻攀:攀登,指山路难行。

官驿:官府设立的驿站,供传递文书或官员途中歇宿换马。

:古代记里程的土堆,五里一单堠,十里一双堠。

宿霭:昨夜的雾气或久聚不散的云气。

料峭:形容微寒(多指春寒)。

斓斑:色彩错杂的样子,此处形容雨水泥泞,道路斑驳。

韶华:美好的时光,常指春光或青春年华。

衮衮:连续不断的样子,形容时光流逝。

虚掷:白白地浪费掉。

清吟:清雅地吟诗。

病颜:病容,憔悴的面容。

译文

走遍了这潇湘之地,不知是第几座山了,简陋的轿子吱呀作响,费力地攀爬着山路。柳树边是官府的驿站,十里一堠的里程标记还在,竹林掩映中散落着几户人家。昨夜的雾气还在酝酿着阴天,春风吹来阵阵寒意,泥泞的道路被春雨弄得斑驳不堪。美好的春光就这样滚滚流逝,仿佛被白白浪费,我只好勉强借清雅的吟咏,来排解这旅途劳顿带来的憔悴容颜

赏析

《过衡州值雨偶赋》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羁旅感怀之作。全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春日雨中行经衡州山路的所见所感,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于一体,抒发了诗人对时光流逝、功业未成的深沉感慨。 首联“行尽潇湘第几山,短舆轧轧费跻攀”,以“行尽”、“第几山”的设问开篇,直接点出旅途的漫长与艰辛,“轧轧”的拟声词生动传神,奠定了全诗沉郁顿挫的基调。颔联“柳边官驿堠十里,竹里人家屋数间”,由远及近,勾勒出一幅疏朗而寂寥的旅途图景:官驿与里程堠暗示着宦游的轨迹,而竹林深处零星的几间屋舍,则透露出人烟稀少的荒凉,空间感极强。 颈联“宿霭弄阴风料峭,春泥障路雨斓斑”是全诗写景的精华。诗人巧妙地将视觉(宿霭、阴天、斓斑的泥路)、触觉(料峭的春风)和行路难的感受(障路)融为一体,“弄”字赋予自然景物以灵动的意趣,而“障”字则精准地表达了泥泞道路对行旅的阻碍,炼字精工,意境苍凉。尾联“韶华衮衮成虚掷,强托清吟解病颜”由景入情,直抒胸臆。“衮衮”二字形象地写出时光流逝之迅疾无情,“虚掷”则饱含了诗人对蹉跎岁月、壮志难酬的无奈与焦虑。末句“强托清吟”是自我宽解,更是一种苦涩的排遣,将一位在风雨泥泞中跋涉、身心俱疲却又试图保持精神超脱的文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凝练,结构严谨,情感真挚。它继承了杜甫沉郁顿挫的诗风,将个人羁旅之愁与对时光、人生的普遍思考相结合,体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在国势衰微背景下特有的忧患意识与生命体验,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年份不详,当是作者李曾伯在宦游湖南途中所作。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是一位颇有政绩和军事才能的官员,历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要职,在抵御蒙古南侵方面有所建树。然而,南宋末年,国势日颓,内部党争不断,外部强敌环伺,即便是有为之士也常感回天乏力,壮志难伸。 此次“过衡州”的行程,很可能与他的官职调动或巡察地方有关。衡州地处湘中,多山多水,交通不便。诗中“短舆轧轧费跻攀”、“春泥障路”的描写,正是湘中山区春季多雨、道路泥泞的真实写照。在这样艰苦的旅途中,面对阴郁的天气和荒凉的景色,很容易触发诗人对人生和时代的感慨。“韶华衮衮成虚掷”一句,不仅是对个人年华老去、事业未竟的叹息,也隐隐透露出对南宋王朝在风雨飘摇中蹉跎岁月、难以振作的深层忧虑。因此,这首诗虽为“偶赋”,实则是其宦海浮沉时代苦闷交织下的真情流露,是理解李曾伯其人其诗,乃至南宋末世士人心态的一扇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