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鄂渚登南楼》宋·李曾伯

二十年后重登南楼,在永恒山水与短暂人生的对照中,抒写深沉的生命感慨与归隐之思。


李曾伯

壮游几度上南楼,今度重来二十秋。

俯仰之间只犹昨,登临何处是无愁。

好山常在世青眼,此水如斯人白头。

老兴未阑明月上,归欤笠泽有扁舟。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咏史怀古

注释

鄂渚:古地名,相传在今湖北武昌黄鹤山上游三百步长江中。隋置鄂州,即因渚得名。后世常代指武昌或鄂州一带。

南楼:古楼名,在武昌黄鹤山上。东晋时庾亮曾与僚属秋夜登此楼赏月吟咏,成为文人雅集的典故。

壮游:怀抱壮志而远游。

二十秋:二十年。

俯仰之间:形容时间短暂。语出王羲之《兰亭集序》:“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青眼:指对人喜爱或器重。此处拟人化,指青山依然以青翠之色(青眼)看待世人。

此水如斯:化用《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感叹时光如流水般逝去。

人白头:指自己头发已白,年华老去。

老兴未阑:老年的兴致还没有消减。阑,尽。

笠泽:古水名,一说即今太湖;一说即今吴淞江(今苏州河)。此处或泛指江南水乡,是作者归隐的去处。

扁舟:小船。暗用范蠡功成身退、乘扁舟泛五湖的典故,表达归隐之意。

译文

当年满怀壮志几度登上这南楼,今日重游此地已相隔二十个春秋。俯仰之间感觉往事仿佛就在昨日,可登临这高处,何处才能没有忧愁?美好的青山总是以青眼看待这变迁的尘世,眼前这江水依然如故,而我却已白了头。老来的兴致还未消减,看那明月已悄然升起,不如归去吧,在那笠泽的水乡,早已为我备好一叶扁舟

赏析

《过鄂渚登南楼》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重登南楼的所见所感,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归隐之思。全诗情感真挚,意境苍茫,将时空对照物是人非的永恒主题表达得淋漓尽致。 首联“壮游几度上南楼,今度重来二十秋”,以“壮游”与“重来”形成鲜明对比,二十年的光阴跨度被浓缩于登楼一瞬,奠定了全诗今昔之感的基调。颔联“俯仰之间只犹昨,登临何处是无愁”,巧妙化用《兰亭集序》典故,将个体对时间流逝的敏锐感知与登高必然生愁的普遍心理相结合,情感由个人体验升华为普遍的人生况味。 颈联“好山常在世青眼,此水如斯人白头”是全诗警策之句。诗人运用拟人对比手法:青山永恒,依然“青眼”看世;江水长流,不舍昼夜。然而,与这永恒的自然相对照的,是诗人自身“白头”的衰老形象。此联化用孔子“逝者如斯”的哲思,将自然的不变与人生的易变并置,产生了强烈的艺术张力,充满了生命意识的悲慨。 尾联“老兴未阑明月上,归欤笠泽有扁舟”,笔锋一转,在苍凉的感慨中透出一丝超脱。明月升起,象征着某种永恒与澄明,也照亮了诗人的归路。“笠泽扁舟”暗用范蠡泛舟的典故,明确表达了归隐江湖的意愿。这一结句使全诗的情感从愁绪中挣脱出来,归于平静与旷达,体现了诗人晚年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心境。 整首诗结构严谨,对仗工稳,用典自然贴切,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它不仅是个人生命体验的书写,也折射出南宋后期士人在国事日非的背景下,普遍存在的彷徨与寻求精神归宿的心态,具有深刻的时代印记。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李曾伯所作。李曾伯(1198年-1268年),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后寓居嘉兴。他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在抗蒙战争中颇有建树,但晚年因遭贾似道排挤,仕途坎坷。 鄂渚(今湖北武昌一带)和南楼是历史上著名的文化地标。东晋征西将军庾亮镇守武昌时,曾于秋夜率殷浩、王胡之等僚属登南楼赏月、谈咏竟坐,留下了“南楼谈咏”的佳话,后世文人途经此地常登楼怀古。李曾伯作为一位长期在地方任职、关注边防的官员,多次往来于长江沿线,鄂渚是其行程中的重要站点。 此诗题为“过鄂渚登南楼”,当是诗人晚年某次途经武昌,重登南楼时有感而作。诗中“二十秋”的跨度,暗示了诗人青年时期的“壮游”与如今垂老之年的“重来”之间,隔着漫长的宦海浮沉与时代变迁。南宋后期,蒙古崛起,边患日益严重,国势岌岌可危。作为主战派官员,李曾伯虽有心报国,但朝政腐败,权臣当道,使其抱负难伸。这种壮志未酬年华老去的双重压力,交织在登楼远眺的瞬间,化作了诗中深沉的历史感慨与归隐之叹。诗的结尾提及“笠泽”(太湖流域),可能指向其寓居或向往的江南水乡,反映了在当时动荡时局下,士人寻求精神避风港的普遍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