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江陵寄陈次贾》宋·李曾伯

以霸陵李广自况,抒写南宋志士功高不赏、向往归隐的沉郁悲歌


李曾伯

担簦往解蜀山纷,归舸经行老几分。

楚国喜誇新令尹,霸陵畴识故将军。

相逢举酒酹江月,一笑携书访岫云。

乞得身闲了无事,但知耕凿感吾君。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古迹

注释

担簦:背着伞。簦,古代有柄的笠,类似雨伞。指奔走、行旅。

蜀山纷:指蜀地(今四川一带)的纷乱或繁杂事务。

归舸:归来的船只。舸,大船。

老几分:增添了几分衰老。

楚国令尹:楚国官名,相当于宰相。此处借指新任地方长官。

霸陵故将军:指汉代名将李广。李广罢官后,夜行至霸陵亭,被霸陵尉呵止。此处作者以李广自比,感慨世态炎凉,无人识己。

酹江月:以酒洒地,祭奠江月。酹,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

岫云:山间的云。岫,山洞,也指山峰。

耕凿:耕田凿井,指农耕生活,语出《击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喻指归隐田园。

感吾君:感念我的君主(或指皇恩)。

译文

我曾背着雨伞去化解蜀地的纷繁事务,如今乘着归船经过这里,又平添了几分衰老。楚地的人们正欢喜地夸赞新任的地方长官,又有谁像霸陵尉那样,认得我这旧日的将军?与你相逢,我们举起酒杯祭奠江月,相视一笑,便带着书卷去寻访山间的云霞。只求能得一身清闲,了却世间俗事,从此只知道耕田凿井,感念君王的恩德。

赏析

《过江陵寄陈次贾》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途经江陵时寄赠友人的方式,抒发了宦海浮沉、功业未就的感慨与向往归隐的复杂心境。全诗情感深沉,用典精当,展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在国势衰微背景下的典型心态。 首联“担簦往解蜀山纷,归舸经行老几分”,以“担簦”这一形象开篇,点明自己曾为公务奔走蜀地,如今乘舟归来,暗含岁月蹉跎、身心疲惫之感。“老几分”三字,平淡中见沧桑,为全诗奠定了感伤基调。颔联“楚国喜誇新令尹,霸陵畴识故将军”,运用了精妙的对比手法历史典故。一边是楚人喜迎新官的热闹,一边是李广罢官后遭霸陵尉呵斥的冷遇,形成鲜明对照。诗人以“故将军”李广自况,含蓄而深刻地表达了功高不赏、世态炎凉的愤懑与无人识己的孤独,是全诗情感的核心。 颈联笔锋一转,写与友人陈次贾的相逢。“举酒酹江月”既有祭奠流逝时光之意,也暗含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中“一尊还酹江月”的旷达情怀;“携书访岫云”则勾勒出一幅超然物外、寄情山水的隐逸图景。这一联从现实的失意转向精神的超脱,体现了诗人试图在友情与自然中寻求慰藉的心理转折。尾联“乞得身闲了无事,但知耕凿感吾君”,直接抒发了归隐田园的愿望。“乞得”二字,流露出对“闲”的渴望与难以获得的无奈;“耕凿”用《击壤歌》典故,表明向往上古淳朴生活;而“感吾君”则是一种复杂的表达,既有对君恩的表面感念,也暗含了在政治理想无法实现后,选择退守个人生活的无奈与自嘲。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宦游疲惫、世态炎凉,到友朋慰藉、向往归隐,情感脉络清晰。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贴切自然,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诗歌沉郁内敛、善于在个人际遇中寄托家国之思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具体背景与李曾伯的个人经历密切相关。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重要的政治人物和文学家,历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长期在边疆地区负责军政事务,颇有政绩和军功。然而,南宋朝廷后期党争激烈国势日衰,主战派与主和派斗争不断,像李曾伯这样有才干、主抗金的官员往往处境艰难,抱负难以施展。 诗题“过江陵寄陈次贾”表明,此诗是诗人途经江陵(今湖北荆州)时,写给友人陈次贾的。江陵地处楚地,历史上是楚国郢都所在,又是交通要冲。诗人可能是在从蜀地(他曾任职之地)返回朝廷或调任他处的途中经过此地。诗中“担簦往解蜀山纷”正是其早年入蜀处理军政事务的写照。而“霸陵故将军”的典故,强烈暗示了诗人虽曾有军功或高位(李曾伯曾任兵部尚书),却可能因政治倾轧或人事变迁而失势,产生了一种英雄末路、不被重用的悲凉感。这种个人际遇与南宋末年山河破碎志士难酬的时代氛围交织在一起,使得诗中的归隐之思,不仅仅是个人的退避,更蕴含了对时局无力回天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