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铜陵道》宋·杨万里

诚斋体山水名篇,以镜喻江、以眉喻山的清新之作


李曾伯

夜报风姨息,晓乘波后平。

江涵一镜净,山列两眉横。

依约燃犀处,分明倒蔗生。

徐行戒舟子,勿使白鸥惊。

五言律诗写景官员山峦山水田园

注释

风姨: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风神,此处指大风。

波后:指水波、波浪。

江涵一镜净:江水清澈平静,像一面镜子一样,将天空和景物都包含其中。涵,包含。

山列两眉横:两岸的山峦排列,如同两道横卧的眉毛。

依约:隐约,仿佛。

燃犀处:典故,出自《晋书·温峤传》。传说温峤至牛渚矶(今安徽马鞍山采石矶),闻水下有音乐之声,遂燃犀角照之,见水族奇形怪状。后常以“燃犀”指洞察奸邪或照见幽微。此处可能指江中曾有奇异传说的水域。

倒蔗生:形容江岸的甘蔗林倒映在水中,仿佛从水中生长出来一般。

徐行:缓慢行驶。

舟子:船夫。

白鸥:白色的水鸟,常被视为自由、闲适或隐逸的象征。

译文

昨夜传来风神已歇息的消息,今早便趁着江面波平浪静启程。江水清澈如镜,将天地万物尽收其中;两岸青山排列,宛如两道横卧的秀眉。依稀记得那传说中燃犀照见水怪的奇异之处,眼前却分明是甘蔗林的倒影在水中摇曳生长。我轻声嘱咐船夫缓缓前行,切莫惊扰了那自由自在的白鸥

赏析

《行铜陵道》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一首纪行写景诗,生动描绘了舟行铜陵水道时的所见所感,充分体现了其诗歌清新自然活泼灵动的“诚斋体”特色。 首联以拟人手法开篇,“风姨息”、“波后平”,将自然现象人格化,既交代了行舟的有利天气,又赋予诗歌以童话般的趣味,奠定了全诗轻快愉悦的基调。颔联“江涵一镜净,山列两眉横”是写景名句,对仗工整,比喻精妙。以“镜”喻江,突出其清澈平静;以“眉”喻山,既写出山峦的秀美形态,又暗含诗人欣赏的愉悦心情,画面感极强,体现了诗人敏锐的观察力高超的炼字功夫。 颈联笔锋一转,引入“燃犀”典故,为静谧的山水增添了一丝神秘的历史文化色彩。但诗人并未沉溺于玄想,而是迅速将视线拉回现实——“分明倒蔗生”,虚实结合,既丰富了意境层次,又保持了诗歌的生活气息。尾联“徐行戒舟子,勿使白鸥惊”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嘱咐船夫缓行,以免惊动白鸥,这一细节将诗人的仁爱之心闲适情怀表露无遗。白鸥作为隐逸、自由的象征,其安然之态与诗人此刻宁静的心境相契合,表达了诗人对和谐自然、无拘无束生活的向往。 全诗语言通俗明快,构思新颖别致,于寻常旅途风景中发掘诗意,将叙事、写景、用典、抒情融为一体,节奏舒缓有致,情感真挚自然,是杨万里山水纪行诗中的佳作,展现了其“活法”诗学的艺术魅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当是杨万里在宦游或出行途中,经过今安徽铜陵一带的水道时有感而作。杨万里一生力主抗金,为官清廉正直,但其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曾多次出任地方官或遭贬谪。在奔波于各地任所的旅途中,山川风物成为他重要的精神寄托和诗歌素材。 铜陵位于长江南岸,水道纵横,山水秀美。诗人乘舟行于此处,正值风平浪静的清晨,眼前开阔明净的江景与悠然自得的白鸥,暂时抚慰了其旅途劳顿与可能存在的宦海浮沉之感。诗中“燃犀”典故的运用,或许也隐含着诗人对世事、对官场某种“幽微”之处的洞察与感慨。然而,全诗基调仍是明朗轻快的,体现了杨万里善于从自然和日常生活中发现乐趣、排遣愁绪的达观性格。其创立的“诚斋体”强调师法自然,追求活泼、诙谐、通俗的诗风,这首诗正是这一创作理念的生动实践,在南宋诗坛独树一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