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金泉登聚鹤楼》宋·佚名

游仙隐逸七律佳作,以鹤寄怀,讽喻世俗,尽显文人超脱之思


李曾伯

我住华亭惯识伊,九皋仙去逐云飞。

北山久为悲空帐,赤壁还曾梦羽衣。

姑和黄楼崔颢赋,为邀华表令威归。

腰缠却笑扬州客,应对金泉愧子微。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古迹含蓄咏物

注释

金泉:地名,诗中指代聚鹤楼所在之处,可能为风景名胜或道教圣地。

聚鹤楼:楼阁名,其名蕴含仙鹤聚集之意,常与道教神仙传说相关。

华亭:古地名,今上海松江一带,亦为鹤唳典故出处(华亭鹤唳),象征隐逸或仙境。

九皋:深远的水泽淤地,语出《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后常代指仙鹤或隐逸之所。

仙去逐云飞:指仙人(或仙鹤)离去,追随云彩飞升,暗喻物是人非、仙踪难觅。

北山:可能指隐逸之山,或借用‘北山移文’典故,喻指隐士出仕、山灵嘲讽。

悲空帐:对着空荡荡的帷帐悲伤,表达对逝去之人(或仙鹤)的怀念。

赤壁:地名,三国古战场,亦为苏轼《赤壁赋》创作地,文中提及‘羽衣蹁跹’的仙人形象。

梦羽衣:梦见身着羽衣的仙人,化用苏轼《后赤壁赋》中‘梦一道士,羽衣蹁跹’的意境。

姑和:暂且唱和。

黄楼崔颢赋:黄楼,苏轼在徐州所建楼阁;崔颢赋,指唐代诗人崔颢的《黄鹤楼》诗。此处可能指步崔颢诗韵或意境作诗。

华表令威:用了令威化鹤归辽的典故。丁令威学道成仙,后化鹤归来,停于城门华表柱上。

腰缠扬州客:化用‘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的典故,讽刺追求富贵与成仙兼得的世俗欲望。

愧子微:子微,可能指唐代道士司马承祯,字子微,或泛指高洁的隐士。面对金泉美景,自觉惭愧。

译文

我久居华亭之地,早已熟悉了仙鹤的声影,如今它却如仙人般飞入九霄,逐云而去。北山长久以来都为那空寂的帷帐而悲伤,我也曾在赤壁的梦境里,邂逅那羽衣翩跹的仙姿。今日我姑且步崔颢《黄鹤楼》诗韵,赋诗于这黄楼般的聚鹤楼上,只为邀约那化鹤归来的丁令威。想起那腰缠万贯却妄想骑鹤上扬州的俗客,不禁失笑,面对这清幽的金泉,我深感自己愧对那位高洁的司马子微。

赏析

《至金泉登聚鹤楼》是一首意境深远、用典精妙的登临怀古之作,充满了浓厚的道教仙隐色彩与对世俗的反思。全诗以‘鹤’为核心意象贯穿始终,从‘识伊’、‘仙去’到‘梦羽衣’、‘邀令威’,层层递进,构建了一个虚实相生、人仙交织的意境空间。首联以‘华亭’‘九皋’等与鹤密切相关的典故起兴,奠定全诗超逸脱俗的基调,同时‘仙去逐云飞’又暗含一丝物是人非的怅惘。颔联巧妙结合‘北山空帐’的悲情与‘赤壁梦羽’的奇幻,将个人情感与历史典故熔于一炉,拓展了诗歌的时空维度。颈联笔锋一转,写登楼赋诗,直抒胸臆,以崔颢诗才自况,以丁令威仙迹为邀,表达了渴望与古人、仙灵精神对话的强烈愿望,体现了典型的文人雅趣。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运用‘腰缠扬州客’的著名典故,对那种既贪恋尘世富贵又向往仙境逍遥的庸俗心态进行了委婉而深刻的讽刺,并在对比中,以‘愧子微’作结,反衬出诗人自身追求精神高洁、向往真正隐逸生活的志趣,使诗歌在飘逸的仙气之外,更添一份自省哲思的深度。艺术上,此诗用典密集却贴切自然,对仗工整,意境开阔,在游仙题材中注入了现实批判精神,格调不俗。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内容与用典推断,应出自一位深受道教文化隐逸思想影响的文人之手,可能创作于宋或宋以后。诗中密集化用《诗经》、苏轼诗文、丁令威化鹤、腰缠骑鹤等典故,反映了作者深厚的学养以及对前代文学遗产的娴熟运用。‘聚鹤楼’之名,以及‘金泉’‘华亭’等地名,暗示此楼可能建于一处风景清幽、富有仙道传说色彩的山水胜地,是文人雅士登临览胜、抒发超世之想的常见场所。宋代以来,三教合流思想盛行,文人阶层中普遍存在既向往仕途功业又渴望精神解脱的矛盾,诗中对‘腰缠扬州客’的嘲笑,正是这种时代心理的折射。同时,诗中提及崔颢《黄鹤楼》与苏轼的赤壁之梦,也可见唐代诗歌与北宋文豪苏轼对后世文人的巨大影响。此诗将登楼所见之景、心中所慕之仙、历史所载之事、世俗所存之弊巧妙融合,是一次典型的借景抒怀、托古言志的文学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