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和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边帅登楼之作,在雄阔江山与往昔筹檄中,道尽老去思归的沉郁心声


李曾伯

最高楼上又层阑,目短元龙空海寰。

栋宇地雄千嶂表,金汤天设两江间。

西风障面曾筹檄,夜月胡床忆佩环。

老去凭虚心辄悸,蜀城虽好不如还。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叙事夜色

注释

最高楼:指诗人登临的楼阁,点明地点和视角。

层阑:一重又一重的栏杆,形容楼阁高耸。

元龙:指三国名士陈登,字元龙,以豪气干云、志向高远著称。此处诗人以陈登自比或借指有远大抱负之人。

空海寰:极目远眺,视野开阔,仿佛将天下尽收眼底。

栋宇:指楼阁的屋宇。

千嶂表:在千山万岭之上,形容地势极高。

金汤:金城汤池的简称,比喻坚固的城池或防御工事。

两江:可能指当时蜀地(如成都)的某两条江河,具体所指需结合地理背景。

西风障面:西风扑面,暗含边塞或战地环境的艰苦。

筹檄:筹划军事文书(檄文),指代曾经的军旅生涯或抗敌谋划。

胡床:一种可折叠的轻便坐具,传自胡地,常与军旅、闲适生活相关。

佩环:古人衣带上所系的玉饰,行走时碰撞有声,常代指女子或故人,此处可能借指家中的亲人或往昔的安宁生活。

凭虚:凭依着虚空,指身处高楼,有凌空之感。

蜀城:指四川的城池,此处应指诗人当时所在的蜀地。

译文

登上那最高的楼阁,又凭倚着一层层栏杆,可惜我目光短浅,空有陈登那样的豪情,却难以望尽这辽阔的天下。这巍峨的楼宇雄踞于千山之上,那固若金汤的城池,仿佛是上天设在这两江之间的天然屏障。想当年,西风扑面时,我曾在此筹划军务文书;月夜之下,坐在胡床上,又不禁怀念起家中亲人环佩叮咚的温馨。如今年老体衰,凭高远眺时内心总感到一阵悸动不安,蜀地城池虽好,终究不如返回故乡啊。

赏析

《自和 其二》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登楼远眺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晚年身处边地、壮志未酬而又思乡心切的复杂情怀。全诗情感深沉,意境雄阔而苍凉。 首联“最高楼上又层阑,目短元龙空海寰”,开篇点明登临之事,以“最高楼”、“层阑”极言楼阁之高,视野之广。然而,诗人却以“目短”自谦,并借用陈登(元龙)的典故,形成强烈反差,暗示自己空有高远志向,却因现实局限(如年老、时局)而难以施展,一个“空”字道尽了无奈与怅惘。颔联“栋宇地雄千嶂表,金汤天设两江间”,笔锋一转,以雄健的笔力描绘蜀地险要的地理形势。“千嶂表”显其高峻,“两江间”状其险固,对仗工整,气象宏大,既是对眼前景物的实写,也暗含了对南宋凭借天险固守的期许与感慨。 颈联“西风障面曾筹檄,夜月胡床忆佩环”,由空间转入时间,由外景转向内心。通过“西风”与“夜月”、“筹檄”与“佩环”两组意象的鲜明对比,巧妙地运用了今昔对比虚实结合的手法。“西风障面”是昔日军旅生涯艰苦环境的缩影,“夜月胡床”则是当下月夜独坐的孤寂场景。对“筹檄”的回忆,饱含往昔为国效力的豪情与责任感;而“忆佩环”则流露出对家庭温暖和安宁生活的深切怀念。这一联将家国情怀与个人情感交织在一起,情感层次极为丰富。尾联“老去凭虚心辄悸,蜀城虽好不如还”,直抒胸臆,是全诗情感的归结。“老去”点明现状,“凭虚”呼应开篇的登高,“心辄悸”则生动传达出年老体衰、身处高处的生理反应与内心不安。最后一句“不如还”,以质朴的语言道出了最真挚的思乡之情,在雄阔的江山背景衬托下,这份归意显得格外深沉动人,体现了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整首诗结构严谨,起承转合自然,将写景、叙事、抒情、议论熔于一炉,在雄浑的边塞风光描绘中,渗透着诗人深沉的人生感慨与家国之思,是南宋后期爱国士大夫心境的典型写照。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后期名臣李曾伯所作。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长期担任地方军政要职,尤其在南宋晚期,曾多次出任四川、广西、湖南等地的安抚制置使,负责对蒙古(元)的防御作战,是当时重要的边帅之一。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应与其在蜀地为官的经历密切相关。南宋后期,蒙古崛起并大举南侵,四川地区成为抗击蒙古的前线,战事频繁,局势紧张。李曾伯曾于淳祐年间(1241-1252)出任四川宣抚使兼知重庆府等职,负责蜀地防务。诗中“西风障面曾筹檄”正是他这段军旅生涯的真实写照。然而,长期的边地生活、严峻的国防压力以及个人年岁的增长,使得这位老臣身心俱疲,产生了强烈的思归之情。“蜀城虽好不如还”一句,并非简单的厌弃,而是在深知责任重大与身心渴望安宁之间的矛盾心理下发出的感慨。它反映了南宋末年,一批尽忠职守但又深感国事艰难、前途未卜的士大夫普遍的心境:既想坚守岗位,抵御外侮,又因年华老去、局势危殆而心生退意,渴望回归故土。这首诗正是这种复杂时代情绪与个人生命体验交织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