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善权谢福岩》宋·李曾伯

南宋士人晚年心迹录,于访僧酬约中抒写厌宦归隐之志


李曾伯

强健南游抱病还,鬓毛剥落足蹒跚。

喜观云衲酬前约,莫听家僮说旧官。

幸免如陵羞在陇,将期同愿老于盘。

当家公案师拈出,更向三山石上看。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古迹

注释

归善权:指归善权寺,是诗中所提的寺庙。

谢福岩:人名,应是诗中所赠或所访的僧人。

强健南游:指作者曾身体强健时南下游历。

鬓毛剥落:形容头发稀疏脱落,意指年老。

足蹒跚:脚步不稳,行走缓慢摇晃的样子,形容年老体衰。

云衲:指僧人。衲,僧衣。云衲,形容僧衣如云,也代指行脚僧或高僧。

前约:从前(与僧人)的约定。

旧官:指作者过去的官职和仕途经历。

如陵羞在陇:化用典故。"如陵"可能指高大的山陵,"陇"指田埂。全句意为幸免于像高大的山陵却羞于处在田埂旁的尴尬,比喻幸免于身居高位却处境尴尬或名不副实的羞愧。

同愿老于盘:期望一同实现隐居山林的愿望直到老去。"盘",指盘谷,常代指隐居之地。

当家公案:禅宗用语。"当家"指主持寺务,引申为透彻、在行;"公案"原指官府判决是非的案例,禅宗借指前辈祖师的言行范例,用以判断是非迷悟。此处指禅师揭示的禅机妙理。

师拈出:禅师(谢福岩)揭示、提出。

三山石:可能指寺周山石,或泛指山林。"三山"亦可指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此处借指超脱尘世的境界。

译文

当年身体强健时南下游历,如今却抱病归来,鬓发稀疏脱落,步履也变得蹒跚。欣喜的是能见到僧友,酬答了昔日的约定;且莫再听家僮提起那些旧日的官场往事。庆幸自己免于身处高位却陷于窘迫的羞愧,只期望能与你一同实现隐居的愿望,在此山间终老。禅师您所揭示的透彻禅机,我还需向着那三山之上的奇石去静静参悟。

赏析

《归善权谢福岩》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生动记录了他晚年因病从宦游中归来,拜访僧友谢福岩时的复杂心境,展现了从仕途羁绊向山林隐逸的精神转向。 首联"强健南游抱病还,鬓毛剥落足蹒跚",以今昔对比开篇,白描手法勾勒出诗人衰老病弱的形象,"强健"与"抱病"、"南游"与"还"形成强烈反差,奠定了全诗感慨人生迟暮的基调。颔联"喜观云衲酬前约,莫听家僮说旧官",情感一转,"喜"字点明与方外之友重逢的欣慰,而"莫听"则流露出对过往官场生涯的刻意疏离与厌倦,一迎一拒之间,心迹昭然。 颈联"幸免如陵羞在陇,将期同愿老于盘",运用比喻典故,委婉表达了对得以抽身官场、免于尴尬处境的庆幸,并明确提出了与友人一同归隐终老的愿望,"幸免"与"将期"体现了其人生选择的主动性与解脱感。尾联"当家公案师拈出,更向三山石上看",巧妙引入禅宗话头,将诗意提升至哲思层面。诗人将友人的点化比作"当家公案",而自己仍需向自然("三山石")去寻求最终的领悟,这既是对僧友的推崇,也暗示了其寄情山水、在自然中证悟的修行路径,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质朴而内涵深刻,情感脉络清晰,从身体衰病的写实,到厌弃官场的表态,再到归隐愿望的抒发,最后归于禅理自然的求索,层层递进,完整呈现了一位晚年士大夫寻求精神归宿的心路历程,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历仕宁宗、理宗两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颇有政绩,但也历经宦海浮沉。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外部面临蒙古(元)的巨大军事压力,内部党争与政事亦多弊病,许多士大夫在现实中感到无力,转而寻求精神的超脱与安宁。 李曾伯晚年可能因身体或政治原因离开官场,此诗题为"归善权谢福岩","归"字点明是归来或归隐后所作,"善权"应为寺名,"谢福岩"是寺中僧人。诗中"强健南游抱病还",暗示他可能因公务或游历南下,如今因病返回。"莫听家僮说旧官"一句,强烈表达了对过往仕途的疏离感,这或许与南宋末年的复杂政局及其个人经历有关。 拜访方外友人并表达"将期同愿老于盘"的归隐之志,是当时士大夫常见的心理写照与生活选择。他们将禅宗思想与山水隐逸相结合,作为应对现实困境、安顿心灵的方式。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个人境遇下,一次真实的心灵记录,反映了南宋士人阶层中普遍存在的仕隐矛盾及最终的精神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