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襄阃宴新除史制卿乐语口号》宋·李曾伯

南宋官场酬赠诗典范,以岘山丰碑寄寓守疆重任的七律佳作


李曾伯

一从棋折佐筹帷,凛凛威名塞汉知。

大范老今归去矣,小申公为易新之。

檀溪春草轻车熟,苕霅秋莼短艇宜。

千载岘山磨不朽,重添羊杜两丰碑。

七言律诗友情酬赠古迹抒情政治抒情

注释

代襄阃宴:代替襄阳军事长官(阃帅)设宴。襄,襄阳。阃,指郭门,引申为统兵在外的将帅。

新除史制卿:新被任命为制置使的史姓官员。除,拜官授职。制卿,制置使的尊称,宋代掌管一路或数路军事、民政的高级官职。

乐语口号:宋代宫廷或官府宴会上,乐工或文人所作的颂诗或祝词,用于助兴。

棋折佐筹帷:用张良“借箸(筷子)为筹”的典故,比喻在军帐中出谋划策。棋折,可能指棋局变化,喻指军事谋略。筹帷,即运筹帷幄。

凛凛威名塞汉知:威严的名声传遍边塞和中原。凛凛,威严可畏的样子。塞,边塞。汉,指中原地区。

大范:指前任或某位德高望重的范姓官员,可能暗指范仲淹等宋代名臣,以其镇守边疆的功绩作比。

小申公:指新任的史制卿。申公,或为美称,或暗用典故(如汉代申公),此处代指史氏。易,替代。

檀溪:襄阳城西的溪水名,三国时刘备“的卢”马跃檀溪处,代指襄阳地区。

轻车熟:轻车熟路,形容对新任职地的军政事务非常熟悉。

苕霅:苕溪和霅溪,均在浙江湖州,是江南水乡的代表,可能指史制卿的故乡或曾任职地。

秋莼:秋天的莼菜,江南特产,用西晋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喻指思乡或闲适之情。

短艇宜:适合乘坐小船(处理政务或游览),形容治理江南水乡得心应手。

岘山:襄阳南郊的名山,以羊祜、杜预的功绩和堕泪碑闻名。

磨不朽:指功绩铭刻于石碑,永不磨灭。

羊杜两丰碑:指西晋名臣羊祜和杜预。两人先后镇守襄阳,均有惠政,百姓为之立碑纪念。此处祝愿史制卿能建立与羊、杜比肩的功业。

译文

自从您像张良一样在军帐中运筹帷幄开始,威严的名声便已传遍边塞与中原。如今,德高望重的“大范公”已然归去,正需要您这位“小申公”来接替他的位置,开创新局。您对襄阳的军政事务,如同在熟悉的檀溪春草路上驾车般轻车熟路;而治理江南水乡,也像在苕溪霅溪乘着小船采摘秋莼一样适宜。千年岘山上的功绩碑石永不磨灭,期待您为它再添上如同羊祜、杜预那样的两座不朽丰碑

赏析

这首《代襄阃宴新除史制卿乐语口号》是南宋词人李曾伯代襄阳军事长官所作的一首宴会颂诗,旨在祝贺新任制置使史某履新。全诗以用典精切对比烘托为主要艺术特色,通过密集而贴切的历史人物典故,既赞扬了新任官员的才能与声望,又对其未来功业寄予了厚望。 首联“一从棋折佐筹帷,凛凛威名塞汉知”,以张良“借箸筹策”的典故起笔,高度概括了史制卿过往的参谋之功与已然建立的威名,奠定了全诗颂扬的基调。颔联“大范老今归去矣,小申公为易新之”,巧妙运用对比,以隐退的“大范”(可能喻指范仲淹式的名臣)衬托新任的“小申公”,既表达了人事更迭的常态,更突出了对新任者继往开来的期待,承转自然。 颈联“檀溪春草轻车熟,苕霅秋莼短艇宜”是诗中的佳对。作者选取“檀溪”(襄阳)与“苕霅”(江南)两个极具地域特色的意象,构成工整的地理对仗。“轻车熟”与“短艇宜”则运用了比喻手法,形象地赞颂史制卿无论是对即将镇守的襄阳军事重镇,还是对可能熟悉的江南民政事务,都能应对自如,展现了其全面的治理才能。尾联“千载岘山磨不朽,重添羊杜两丰碑”,将颂扬推向高潮。岘山堕泪碑是纪念羊祜、杜预这两位与襄阳历史紧密相连的贤臣的永恒象征。诗人以此作结,不仅将史制卿直接与历史上的顶级名臣相提并论,更表达了对其建立不朽功业、留名青史的殷切祝愿,使全诗的格调更为高远。 整首诗虽为应酬性质的“乐语口号”,但作者避免了空洞的溢美之词,而是通过一系列精心选择的历史典故地理意象,构建了一个深厚的历史文化语境,使得赞扬显得具体而厚重,充分体现了宋代文人诗学问化典雅化的倾向,是一首艺术水准较高的官场酬赠诗。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是南宋晚期的名臣、文学家,历任多地制置使等要职,对军政事务和官场酬酢十分熟悉。诗题中的“襄阃”指襄阳地区的军事长官,“新除史制卿”指新被任命为制置使的史姓官员。南宋时期,襄阳地处宋金、宋蒙对峙的前沿,是极其重要的国防重镇,其守将的人选关乎国家安危。因此,一位新的制置使赴任襄阳,是当地军政界的一件大事,通常会举行宴会迎接。 李曾伯此时代理襄阳长官设宴,并创作这首“乐语口号”,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诗中提及的“大范归去”,可能反映了当时襄阳或更高层面的人事变动。作者通过此诗,一方面履行官场礼仪,祝贺同僚升迁;另一方面,也借古喻今,以羊祜、杜预等西晋名将镇守襄阳、深得民心的历史典范,来勉励新任官员担当起守卫疆土的重任。这既是对个人的期许,也暗含了在国势日蹙的南宋晚期,士大夫阶层对能力挽狂澜的栋梁之材的深切渴望。诗歌将个人际遇置于宏大的历史地理坐标(襄阳、岘山)中进行观照,使得这首宴饮诗作超越了普通的应酬,承载了更为深重的时代忧患与历史责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