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九日将过阳羡偶成》元·赵孟頫

赵孟頫晚年七律佳作,于重阳前夕抒写归隐之志与生命哲思


李曾伯

年年秋晚对风沙,今近重阳喜在家。

自断此生甘皓首,能消几度看黄花。

闲身颇觉便筇竹,醉态都忘脱帽纱。

且问小舟溪上去,飞鸥数点夕阳斜。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夕阳

注释

丙午:指元成宗大德十年(公元1306年)。

九日:农历九月初九,即重阳节。

阳羡:古地名,今江苏宜兴,以产茶和风景秀丽闻名。

风沙:此处暗喻漂泊在外、旅途劳顿的境况。

重阳:中国传统节日,有登高、赏菊、饮菊花酒等习俗。

自断此生甘皓首:自己料定此生甘愿终老于乡野。断,料定。皓首,白头,指老年。

黄花:指菊花,重阳节的象征。

筇竹:一种竹子,可做手杖,此处代指手杖。

帽纱:古代士人戴的帽子,此处指官帽或正式场合的装束。

飞鸥数点:几只飞翔的鸥鸟,象征自由、闲适的隐逸生活。

译文

年年深秋时节,我都在外奔波,面对旅途的风沙。今年重阳将近,却欣喜地能在家中度过。自己早已料定此生甘愿终老于乡野,还能有几次机会欣赏这盛开的菊花呢?闲散的身躯已觉手杖十分便利,醉态朦胧时,更是全然忘却了要脱去官帽的礼仪。且让我乘一叶小舟,沿着溪流而上,看那几只鸥鸟在斜阳下自由飞翔。

赏析

这首诗是赵孟頫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充满了归隐之思人生感慨对仗工整而情感真挚。颈联通过“闲身”与“醉态”的细节描写,生动刻画了诗人摆脱官场束缚后的自在与疏狂,“便筇竹”、“忘脱帽纱”极具画面感,白描手法运用娴熟。尾联“且问小舟溪上去,飞鸥数点夕阳斜”宕开一笔,以景结情,描绘了一幅宁静悠远的溪上晚景图。“飞鸥”与“斜阳”的意象,既象征着隐逸生活的自由,也暗含了时光流逝的淡淡惆怅,意境开阔,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内敛深沉,将仕与隐的矛盾、生命意识的觉醒融于节令与景物之中,体现了赵孟頫作为宋室后裔入仕元朝后复杂而微妙的心态,以及其晚年诗风趋于平淡隽永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元成宗大德十年(丙午,1306年)重阳节前夕,时年赵孟頫五十三岁。赵孟頫作为宋朝宗室后裔(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在宋亡后出仕元朝,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荣际五朝,名满天下。然而,这种特殊的身份和经历也使他一生都处于仕元与怀宋的矛盾与舆论压力之中,内心常感愧疚与不安。随着年岁渐长,其归隐之志日益强烈。诗题中“将过阳羡”(宜兴)暗示他可能正计划前往这处风景胜地,或许与寻访旧友或购置田产有关,这更触发了他对闲适隐居生活的向往。此诗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下写成,通过重阳节前“喜在家”的感受,抒发了对宦海生涯的疏离、对田园生活的渴望,以及对生命有限的深刻体悟,是其晚年思想与艺术趋于成熟时期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