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子登岘山》宋·李曾伯

南宋覆灭之际的登临悲歌,借羊祜堕泪碑抒写家国巨恸


李曾伯

汉江为带楚山维,多少兴亡此地知。

万里边风寒故垒,千年陇月老残碑。

尘迷柏土龙根幻,水绕檀溪马骨悲。

举世岂无羊叔子,草莱犹未起男儿。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古迹咏史咏史怀古

注释

丙子:指宋恭帝德祐二年(1276年),此年元军攻破临安,南宋朝廷投降,是南宋灭亡的关键年份。

岘山:位于今湖北襄阳城南,又名岘首山,以晋代羊祜(字叔子)登临堕泪碑的典故闻名。

汉江为带楚山维:汉江如衣带环绕,楚地群山如维系。描绘襄阳一带的地理形势。

故垒:旧时的军事营垒。

陇月:山头的月亮。陇,通“垄”,指山岗。

残碑:指岘山上著名的“堕泪碑”,为纪念羊祜而立,历经岁月已残破。

柏土龙根:可能指古柏盘根错节,深植于土中,亦暗喻历史根基。尘迷,意为被尘土掩埋,景象迷离。

檀溪马骨:檀溪,襄阳城西溪水名。传说刘备曾在此“的卢跃檀溪”脱险。马骨悲,暗指英雄已逝,空余悲叹。

羊叔子:即羊祜,西晋名将,镇守襄阳时深得民心,常登岘山,死后百姓立碑纪念,见者堕泪。

草莱:杂草,荒野。此处指民间、草野之中。

起男儿:涌现出(像羊祜那样的)英雄豪杰。

译文

汉江如衣带环绕,楚地群山如维系,这方土地见证了多少王朝兴亡的秘密。万里边风吹拂着古老的营垒,透着寒意;千年山月映照着残破的堕泪碑,显得苍老。尘土掩埋了古柏的龙盘之根,景象虚幻;溪水依旧环绕檀溪,令人为英雄的遗踪悲叹。难道当世就没有像羊叔子那样的贤臣良将了吗?为何在草野民间,还未能涌现出力挽狂澜的男儿豪杰?

赏析

《丙子登岘山》是南宋末年词人李曾伯的一首七言律诗,创作于南宋都城临安陷落、国势危如累卵的德祐二年(1276年)。全诗将深沉的历史感喟与严峻的现实忧思融为一体,情感沉郁悲壮,是南宋遗民诗的典范之作。 首联“汉江为带楚山维,多少兴亡此地知”,以宏阔的地理视野开篇,点明岘山乃兵家必争、历史积淀深厚之地,为全诗奠定了苍茫厚重的基调。颔联“万里边风寒故垒,千年陇月老残碑”,巧妙运用时空对照意象叠加,“万里”与“千年”拓展了历史的纵深,“寒”与“老”则赋予景物以强烈的感情色彩,旧日营垒的荒寒与堕泪碑的沧桑,共同渲染出王朝末世衰颓凄凉的氛围。 颈联“尘迷柏土龙根幻,水绕檀溪马骨悲”,进一步将眼前实景与历史典故交织。“龙根幻”暗喻王朝根基的动摇与历史的虚幻感;“马骨悲”则借刘备檀溪脱险的典故,抒发了对往昔英雄功业已逝、如今却无人能挽狂澜的深切悲慨。这两联对仗工整,意境苍凉,极具艺术感染力。 尾联“举世岂无羊叔子,草莱犹未起男儿”,是全诗情感的爆发点与主旨升华。诗人以反问句式,呼唤如羊祜般能安邦定国的英才,然而“草莱犹未”四字,又透露出对现实中人才凋零、救国无人的无限失望与焦灼。这一问一叹,将个人登临的感伤,升华为对民族命运的集体叩问,体现了南宋遗民诗人深切的家国情怀与历史责任感。整首诗结构严谨,用典贴切,在怀古的框架中注入强烈的现实关怀,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德祐二年(1276年),即干支纪年的丙子年。这一年是南宋历史的转折点与耻辱时刻:正月,元军兵临临安城下,南宋朝廷求和不成;二月,年仅五岁的宋恭帝赵㬎率百官出降,太皇太后谢道清奉传国玉玺降元,标志着南宋朝廷事实上的灭亡。随后,陆秀夫、张世杰等人拥立益王赵昰于福州即位,是为端宗,继续抗元斗争,但局势已岌岌可危。 诗人李曾伯时任京湖制置使,主要活动于荆湖(今湖北、湖南一带)地区,负责长江中游防务。襄阳、岘山所在的京西南路,是抵御元军南下的战略要冲,也曾是西晋名将羊祜经营、对抗东吴的基地。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诗人登临这座充满历史记忆的岘山,面对“堕泪碑”等古迹,自然触发了对羊祜等古代安边名臣的追思。然而,眼前山河破碎、朝廷倾覆的残酷现实,与历史上英雄建功立业的往事形成尖锐对比。诗中“举世岂无羊叔子”的呼唤,既是对当权者无能误国的痛心疾首,也隐含了诗人自身乃至所有爱国志士在巨大历史灾难面前的无力感与悲愤之情。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巨变与个人深刻体验下催生出的血泪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