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过鄂渚简张子直总干 其二》宋·李曾伯

南宋宦游抒怀名篇,于国事忧患中寻求超脱的七律佳作


李曾伯

三载三来汉水湄,做成底事又空归。

尘埃暂解微官缚,雨雪犹存战士衣。

黄鹤喜寻诗侣约,白鸥还悟海翁机。

掀髯一接春风笑,便觅渔蓑老钓矶。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叙事古迹官员

注释

壬辰:指宋理宗绍定五年(1232年)。此为干支纪年。

鄂渚:古地名,相传在今湖北武昌黄鹤山上游三百步长江中。常代指武昌或鄂州一带。

:书信,此处作动词用,指寄诗给某人。

张子直总干:张子直,人名,时任总干(总领某路财赋军马钱粮的官职)。

汉水湄:汉水岸边。湄,水与草相接的地方,即岸边。

做成底事:办成了什么事情。底事,何事。

尘埃:比喻世俗的污浊或官场的束缚。

微官缚:卑微官职的束缚。

战士衣:指军旅生涯的痕迹或忧国之心。

黄鹤:武昌黄鹤楼的典故,也暗含超然物外、寻仙访道之意。

诗侣约:与诗友的约定。

白鸥:象征隐逸自在、无机心。

海翁机:典出《列子·黄帝》,海上之人与鸥鸟嬉戏,后存机心,鸥鸟便不再亲近。比喻忘却机心,回归自然。

掀髯:捋着胡须,形容谈笑风生的豪迈神态。

渔蓑:渔人的蓑衣,指归隐垂钓的生活。

钓矶:水边突出可供垂钓的岩石。

译文

三年里三次来到这汉水之滨,到头来又办成了什么事,徒然空手而归。刚刚暂时卸下了卑微官职的束缚,如同洗去一身尘埃,但心中那关乎边关雨雪、战士征衣的忧患却依然留存。今日喜赴黄鹤楼畔与诗友的旧约,更愿像那白鸥一样,领悟忘却机心、与自然相融的真谛。我们掀髯长笑,沐浴在春风之中,此情此景,让我立刻就想寻觅一件渔蓑,在那水边的钓矶上终老余生。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李曾伯写给友人张子直的七言律诗,抒发了诗人宦游无成、意欲归隐的复杂心境,展现了南宋士人在国事艰难时的典型心态。 首联“三载三来汉水湄,做成底事又空归”,以数字“三”起笔,强调奔波频繁而功业无成,自嘲与无奈之情溢于言表,奠定了全诗低沉感慨的基调。颔联“尘埃暂解微官缚,雨雪犹存战士衣”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前句写暂时摆脱官场俗务的轻松,后句笔锋陡转,“雨雪”“战士衣”的意象,将个人际遇与边关战事、家国忧患紧密相连,体现了诗人虽欲抽身却心系天下的矛盾,情感深沉而厚重。 颈联“黄鹤喜寻诗侣约,白鸥还悟海翁机”,巧妙运用典故,从现实转入超脱的遐想。“黄鹤”既切合鄂渚地理,又暗含仙逸之思;“白鸥”之典则直指归隐本心,表达了诗人对忘却机心、回归自然生活的向往。这两句在沉重中透出一丝亮色和哲思。尾联“掀髯一接春风笑,便觅渔蓑老钓矶”,以豪放的动作(掀髯)和明媚的意象(春风)收束,将归隐之志表达得果断而洒脱,一个“便”字,显露出决绝之意。 全诗结构严谨,情感起伏有致,从自叹到忧国,从寻友到悟道,最终落脚于归隐之思。语言凝练,对仗工整,典故运用贴切自然,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诗歌沉郁顿挫理性思辨相结合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理宗绍定五年(1232年),即诗题中的“壬辰”年。此时,南宋王朝正处于内忧外患的严峻时期。外部,强大的蒙古在灭金后,对南宋构成了直接的、巨大的军事威胁,长江中上游成为国防前线。内部,朝政时有腐败,国势日衰。李曾伯作为一位有抱负的官员,多次在湖北、四川等地任职,参与边防事务,对时局有着清醒而痛苦的认识。 诗题中的“鄂渚”即今武汉武昌一带,地处长江要冲,是当时的军事重镇。诗人“三载三来”,频繁往来于此,很可能与督办粮饷、巡视防务等公务有关。然而,在积重难返的国势面前,个人的努力往往显得微不足道,这便催生了诗中“做成底事又空归”的深深无力感。此次路过鄂渚,与友人张子直(总领财赋的官员)相会,面对江山形胜与故人友情,诗人既感念暂时的欢聚,更触发了他对宦海浮沉、人生归宿的深刻思考。在报国无门的现实与归隐田园的理想冲突下,写下了这首充满矛盾而又最终指向超脱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