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子夏偶成》宋·李曾伯

南宋老臣的宦海感怀,于时光易逝中反思功名,心系边烽的沉郁七律


李曾伯

心已灰如鬓已皤,迫人桑荫疾于梭。

更尝万事不为少,恍悟一身犹是多。

田里乞身斯可矣,功名到手竟如何。

公馀幸喜边烽静,且对樽前浩浩歌。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夏景悲壮抒情

注释

壬子:指宋理宗淳祐十二年(1252年),干支纪年为壬子年。

偶成:偶然写成,即兴创作。

心已灰如鬓已皤:心境已如死灰,鬓发也已斑白。皤(pó),白色。

迫人桑荫:形容时光飞逝,如同桑树下的日影移动极快。典出《淮南子》:“日西垂,景在树端,谓之桑榆。”

疾于梭:比织布的梭子还快,极言时光流逝之速。

更尝:经历,体验。

恍悟:忽然领悟。

一身犹是多:自身的存在(相对于万事而言)仍然显得多余或是一种负担。

田里乞身:请求辞官归隐田园。乞身,古代官员请求退休的委婉说法。

斯可矣:这样就可以了。

公馀:公务之余。

边烽静:边疆的烽火平息,指战事停歇,边境安宁。

浩浩歌:放声高歌。浩浩,形容歌声宏大、旷达。

译文

我的心境已如死灰,双鬓也已斑白,催人老的时光比飞梭还要迅疾。经历过的世事已然不少,忽然领悟到自身的存在反倒显得多余。能够辞官归隐田园便已满足,功名利禄即便到手又能如何?所幸公务之余,边疆烽火已然平息,暂且对着酒杯,放声高歌一曲吧。

赏析

《壬子夏偶成》是南宋名臣李曾伯晚年的一首感怀言志之作,深刻体现了其历经宦海沉浮后的复杂心境与人生体悟。全诗以时光易逝身心疲惫开篇,“心已灰如鬓已皤”以双重意象叠加,将内心的消沉与外表的衰老融为一体,奠定了全诗苍凉沉郁的基调。“迫人桑荫疾于梭”则化用典故,以生动的比喻强化了岁月催人的紧迫感。 颔联“更尝万事不为少,恍悟一身犹是多”是全诗思想的转折点。诗人回顾一生,阅历已丰,却在对世事的反思中,产生了对个体存在价值的深刻怀疑与疏离感,这种自省与超脱颇具哲理意味。颈联直抒胸臆,表达了归隐之志与对功名价值心系天下的胸怀,并未完全沉溺于个人感伤。最终“且对樽前浩浩歌”,以看似旷达的放歌作结,但这“浩浩歌”中,实则交织着疲惫、释然、庆幸与一丝未能完全消解的无奈,情感层次极为丰富。整首诗语言质朴凝练,情感真挚深沉,结构严谨,由个人身世之感,自然推及家国之思,是南宋中后期士大夫心态的生动写照。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理宗淳祐十二年(1252年)夏季,时年李曾伯约五十六岁。李曾伯是南宋中后期重要的政治与军事人物,字长孺,号可斋。他一生宦海浮沉,多次出任沿边重镇的安抚制置使,如广西、京湖、四川等地,长期负责对蒙古(元)的防御作战,著有《可斋杂稿》等。 创作此诗时,南宋面临巨大的外部压力,蒙古南侵的威胁持续不断。李曾伯虽身居要职,但朝廷内部党争倾轧、国力衰微,使其抱负难以完全施展,身心俱疲。诗题“偶成”表明这是公务之余的即兴抒怀。“壬子夏”这个具体时间点,可能正值其某一任期的间隙,或是在经历了某些政事纷扰之后。诗中“边烽静”的庆幸之语,或许反映了某一阶段战事暂歇的局面,但这短暂的安宁更反衬出诗人对时局深层的忧虑与个人长期的疲惫。整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危机个人倦怠交织的背景下,一位老臣对人生、功业与归宿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