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劝分出伏龙因谒武侯庙》佚名

谒武侯庙感怀之作,为诸葛亮伟略未展鸣不平的深沉史诗


李曾伯

庐存龙去迹成非,草木空山圣得知。

成败论人陈寿史,功名馀恨少陵诗。

初心何只三分汉,伟略徒誇十倍丕。

半夜松声捲风雨,犹如抱膝啸吟诗。

七言律诗古迹咏史咏史怀古夜色

注释

劝分:劝勉、鼓励。此处可能指劝勉后人效法先贤,或指作者此行有感而发。

出伏龙:指诸葛亮出山辅佐刘备。伏龙,即卧龙,诸葛亮的雅号。

武侯庙:祭祀诸葛亮的祠庙。诸葛亮被封为武乡侯,故称。

庐存龙去:指诸葛亮的草庐(故居)还在,但人已逝去。

圣得知:只有圣明的人才能理解。此处指只有山中的草木(或天地自然)才真正理解诸葛亮的伟大。

陈寿史:指陈寿所著的《三国志》。陈寿在《三国志·诸葛亮传》中对诸葛亮有“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的评价,后人认为有以成败论人之嫌。

少陵诗:指杜甫(号少陵野老)的诗。杜甫写有多首咏赞诸葛亮的诗,如《蜀相》、《咏怀古迹五首》等,诗中充满敬仰与功业未成的遗憾。

初心何只三分汉:诸葛亮的初心哪里只是帮助刘备三分天下呢?意指其志向远大,意在兴复汉室,一统天下。

伟略徒誇十倍丕:空有超过曹丕十倍的雄才伟略。十倍丕,化用诸葛亮《后出师表》中“曹操智计,殊绝于人……然困于南阳……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及“今陛下未及高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策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等语,暗指其才能远超曹丕,却未能实现抱负。

抱膝啸吟:指诸葛亮隐居隆中时,常抱膝长啸,吟咏《梁父吟》,以明其志。

译文

诸葛亮的草庐尚在,而卧龙已逝,物是人非,只有这空山中的草木仿佛能理解圣贤的遗志。世人多以成败论英雄,陈寿的史书便是如此;而杜甫的诗篇里,则充满了对诸葛亮功业未竟的深深叹惋。他当初的抱负,岂止是帮助刘备三分天下?他那超越曹丕十倍的雄才伟略,终究是徒然被后人称道。夜半时分,松涛声卷着风雨而来,仿佛还能听到他当年抱膝长啸、吟咏明志的声音。

赏析

这首谒武侯庙的怀古诗,情感深沉,议论精警,表达了对诸葛亮这位千古贤相的无限景仰与深切同情。首联“庐存龙去迹成非,草木空山圣得知”,以今昔对比起笔,通过草庐尚存与斯人已逝的强烈反差,营造出浓厚的物是人非之感。而“草木空山圣得知”一句,运用拟人手法,赋予无情草木以灵性,仿佛只有它们才是诸葛亮精神永恒的见证者与理解者,构思巧妙,意境苍茫。颔联“成败论人陈寿史,功名馀恨少陵诗”,引入历史评价与文学咏叹两个维度,形成鲜明对照。作者批评了史家陈寿以成败论英雄的局限,而更认同诗人杜甫笔下那份超越成败的、对诸葛亮人格与志向的深刻理解与共鸣,体现了作者的历史洞见与价值取向。颈联“初心何只三分汉,伟略徒誇十倍丕”,直指诸葛亮政治理想的核心。作者认为,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初心远不止于三分天下,而其真实的雄才伟略也远超对手曹丕。一个“何只”、一个“徒誇”,充满了对历史机遇错失、伟略未能尽展的无限惋惜,议论中饱含深情。尾联“半夜松声捲风雨,犹如抱膝啸吟诗”,由议论转入情景交融的意境营造。那夜半的松涛风雨之声,在诗人听来,已幻化为诸葛亮当年隐居时抱膝长啸的遗响。这既是眼前实景的生动描绘,更是对诸葛亮高洁志趣与未酬壮志的象征性再现,余韵悠长,令人回味。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将写景、叙事、议论、抒情完美结合,是一首思想性与艺术性俱佳的怀古佳作。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谒武侯庙这一具体行为直接相关。武侯庙是后世凭吊三国时期蜀汉丞相诸葛亮的主要场所,遍布其生前活动过的地区,尤以成都武侯祠、襄阳古隆中、陕西岐山五丈原等地最为著名。诗人游览或专程拜谒武侯庙,面对遗迹,追思先贤,感怀历史,遂成此诗。诗中提及的陈寿《三国志》与杜甫咏诸葛诗,是后世评价诸葛亮的两个重要文本参照。陈寿作为晋臣,在正统史观影响下,对诸葛亮的评价相对克制,甚至略有微词,引发了后世“以成败论人”的争议。而唐代诗人杜甫则对诸葛亮推崇备至,其诗作如“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等句,深刻表达了对其人格魅力和悲剧命运的同情与敬仰,奠定了文学作品中诸葛亮的崇高形象。此诗作者显然深受杜甫影响,站在了为诸葛亮“鸣不平”的立场上。诗歌创作的具体年代虽不可考,但从其成熟的七律形式、用典的娴熟以及对历史人物的深刻反思来看,很可能出自宋、元或明清时期一位具有深厚学养和历史情怀的文人之手。在宋明理学兴盛、强调忠臣气节的历史文化语境下,诸葛亮作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典范,其形象被不断升华,此类谒庙怀古诗正是这种文化心理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