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梅韵》宋·李曾伯

南宋咏梅唱和七律,以梅喻人彰显孤高风骨与坚贞气节


李曾伯

千里诗来字字香,品题著意到孤芳。

以千林表丈人行,洗万古凡儿女妆。

自是精神凌雪月,不妨风骨饱冰霜。

撚髭聊以酬清思,病笔攲斜愧小王。

七言律诗冬景友情酬赠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和梅韵:依照他人咏梅诗的韵脚作诗唱和。

品题:品评,评论。

著意:用心,刻意。

孤芳:指梅花,也比喻高洁脱俗、不随流俗的人或事物。

千林:指众多的树木,此处泛指普通的花木。

丈人行:长辈,尊长。此处将梅花拟人化,尊其为花木中的长者、表率。

洗万古凡儿女妆:意为梅花洗尽了自古以来凡俗花木那种柔媚娇艳的脂粉气。

精神凌雪月:指梅花的精神气概超越冰雪和明月,形容其高洁坚贞。

风骨饱冰霜:指梅花的品格气节饱经冰霜的考验,更加坚劲。风骨,指刚正的气概。

撚髭:捻着胡须,是诗人苦吟时的习惯动作。

酬清思:酬答、抒发清雅的情思。

病笔攲斜:谦辞,指自己笔力不济,字迹歪斜。攲斜,倾斜不正。

愧小王:自谦不如王羲之。小王,指东晋书法家王献之,与其父王羲之并称“二王”。此处泛指书法名家,或暗指原诗作者笔力高超。

译文

千里之外寄来的诗篇,字字都散发着梅花的清香,您用心品评,特意关照到我这孤高的梅花。您将梅花尊为千林万木中的长者表率,赞它洗尽了万古以来凡花俗卉的脂粉艳妆。它本就精神超逸,足以凌驾冰雪与明月,更不妨让它的铮铮风骨饱经冰霜的磨砺。我捻着胡须,姑且以此诗来酬答您清雅的情思,只是我这病弱之笔写出的歪斜字迹,实在愧对像王献之那样的书法名家(或原诗作者的精妙笔力)。

赏析

《又和梅韵》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咏梅唱和诗。全诗紧扣“梅”与“和”二字,既高度赞美了梅花的高洁品格,又巧妙回应了友人的赠诗,展现了诗人深厚的艺术功力和高洁的志趣。 首联“千里诗来字字香,品题著意到孤芳”,从收到友人诗篇写起,以“字字香”巧妙双关,既指诗篇文辞优美,更暗喻诗中所咏之梅的清香,将诗与梅融为一体,表达了对友人赠诗的珍视与感激。“孤芳”一词,既点明所咏对象,也暗含了诗人与梅花惺惺相惜的孤高情怀。 颔联“以千林表丈人行,洗万古凡儿女妆”,运用拟人对比手法,赋予梅花崇高的地位。尊梅花为“丈人行”,将其置于普通花木之上,视为楷模;又以“洗万古凡儿女妆”的强烈对比,赞颂梅花洗尽铅华、超越凡俗的天然本色,这既是对梅花外在风姿的描绘,更是对其内在精神的礼赞。 颈联“自是精神凌雪月,不妨风骨饱冰霜”,进一步深化梅花的精神内核。“精神凌雪月”写其高洁超逸,“风骨饱冰霜”状其坚贞刚劲。这两句不仅描绘了梅花傲霜斗雪的物理特性,更将其升华为一种饱经磨难而愈加挺拔的人格象征,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尚气骨的特点。 尾联“撚髭聊以酬清思,病笔攲斜愧小王”,回归唱和主题。诗人以“撚髭”的细节,生动刻画了苦吟酬答的情态,表达了酬谢友人“清思”的诚意。末句以“病笔”自谦,与友人的“字字香”形成呼应,在谦逊中更见文人交往的雅致与真诚。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收到诗篇起笔,至酬答作结,中间四句集中咏梅,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将咏物、抒情、酬答完美结合,在赞美梅花的同时,也寄托了诗人自身追求高洁、不随流俗的人格理想,是宋代咏梅诗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李曾伯的唱和之作。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是一位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积极主张抗金,著有《可斋杂稿》等。 南宋时期,咏梅诗词创作达到巅峰。梅花因其凌寒独放、清香幽远的特性,被赋予了坚贞、高洁、孤傲等多重人格象征,成为文人寄托情怀、标榜气节的重要载体。唱和之风在文人圈中亦十分盛行,通过诗词往来交流思想、切磋技艺、增进情谊。 《又和梅韵》的创作具体背景已不可详考,但从诗题“又和”可知,这是诗人与友人围绕“梅”这一主题进行的多次唱和之一。友人从远方寄来咏梅诗(“千里诗来”),对梅花(或许也暗指诗人)给予了高度评价(“品题著意到孤芳”)。李曾伯遂以此诗回赠,既是对友人诗艺的回应,更是借咏梅申明自己的志趣与品格。诗中“洗万古凡儿女妆”、“精神凌雪月”等句,在赞美梅花的同时,很可能也寄寓了诗人身处南宋末年动荡时局中,坚守气节、不与时俗同流合污的政治态度与个人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