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山忆廉颇》宋·李曾伯

借廉颇故事抒英雄失路之慨,南宋咏史律诗中的沉郁悲歌


李曾伯

在楚犹在赵,始终同一颇。

晚年犹矍铄,劲气肯消磨。

非老无能也,如时不利何。

汉皇还拊髀,用壮莫蹉跎。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古迹咏史怀古咏物

注释

八公山:位于今安徽省淮南市,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发生地,也是汉代淮南王刘安与八位门客(八公)修道炼丹之处,此处借古战场引发对历史人物的追忆。

廉颇:战国时期赵国名将,以勇猛善战、老当益壮著称。晚年因受排挤,先后投奔魏国和楚国,但最终未能再被重用,郁郁而终。

在楚犹在赵,始终同一颇:指廉颇无论身在赵国还是楚国,其忠诚报国、勇武刚毅的本性始终如一。

矍铄:形容老年人精神健旺,目光炯炯有神。

劲气:刚强正直的气概,豪迈的气概。

非老无能也,如时不利何:并非因为年老而无能,奈何时运不济,没有遇到好的时机。

汉皇还拊髀:汉皇,指汉武帝刘彻。拊髀,用手拍大腿,表示激动、赞叹或惋惜。此处用汉武帝思念、赞叹名将的典故,暗指君主对人才的渴望。

用壮莫蹉跎:应当趁年富力强、豪情尚在之时建功立业,不要虚度光阴。用壮,任用壮士,或发挥壮年的力量。蹉跎,虚度光阴。

译文

廉颇无论是在楚国还是在赵国,他忠诚勇武的本性始终是同一个廉颇。晚年依然精神矍铄,那股刚强的豪气怎肯轻易消磨?并非年老就无能了啊,只是时运不济又能如何?连汉皇都会拍着大腿感叹需要良将,应当趁着壮年奋发有为,切莫蹉跎岁月

赏析

《八公山忆廉颇》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咏史怀古之作。诗人登临八公山这一历史名战场,遥想战国名将廉颇的遭遇,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己胸中之块垒,抒发了对英雄失路、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以及对朝廷用人政策的隐晦批评。 全诗以廉颇生平为核心展开。首联“在楚犹在赵,始终同一颇”,开门见山地赞颂了廉颇矢志不渝的忠勇品格,强调其内在精神不因境遇改变而转移,奠定了全诗崇敬的基调。颔联“晚年犹矍铄,劲气肯消磨”,以“矍铄”、“劲气”等词生动刻画了廉颇老当益壮的英雄形象,反问句式更强化了对其不屈精神的肯定。颈联“非老无能也,如时不利何”,笔锋一转,点明悲剧根源并非个人能力,而是时运不济,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外在环境与当权者,议论深刻,饱含愤懑。尾联“汉皇还拊髀,用壮莫蹉跎”,巧妙借用汉武帝思良将的典故,既是对历史上明君识才的向往,也是对当下朝廷的委婉讽谏,最后以“莫蹉跎”的劝勉作结,余韵悠长,寄托了诗人希望国家珍惜人才、奋发图强的殷切期望。 在艺术上,本诗体现了典型的南宋咏史诗风,即借历史人物故事寄托对现实的关切。语言凝练劲健,议论与抒情紧密结合,用典贴切自然(如“拊髀”)。诗人选取“八公山”与“廉颇”两个意象组合,前者是南北对峙的古战场,后者是晚年漂泊的失意名将,在南宋偏安一隅、亟需良将的历史背景下,这种组合产生了强烈的现实指向性和情感冲击力,使得这首作品超越了单纯的怀古,成为一首充满忧国情怀入世精神的佳作。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与南宋中后期的政治军事形势密切相关。李曾伯生活于南宋理宗、度宗时期,此时蒙古(元朝前身)崛起并大举南侵,南宋王朝面临空前的生存危机,但朝廷内部却党争不断、用人不当,许多忠臣良将备受排挤,壮志难伸。诗人李曾伯本人就是一位主张抗元、关心边防的官员,他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对边事和人才问题有深切体会。 八公山作为历史上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战场(淝水之战),容易引发人们对战争、英雄和国运的思考。而廉颇的故事——一位能力卓著却因谗言和君主猜疑而流落异国、终老他乡的名将——在南宋末年主战派将领屡遭打压的背景下,尤其能引起诗人的共鸣。诗人登临八公山,追忆廉颇,表面上是咏史,实则借古喻今,既表达了对像廉颇一样遭遇不公的当代英才的同情,也隐晦地批评了朝廷不能善用人才、致使国势衰微的政策,更寄托了自己及同僚们希望抓住时机、为国效力的迫切心情。此诗是特定历史环境下,士大夫忧患意识功业追求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