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蜀垫江道间 其一》宋·李曾伯

南宋羁旅诗名篇,以纸被布袍写行役之苦,借风雨衰翁叹人生苍凉


李曾伯

纸被夜受用,布袍朝奏功。

光阴半行客,气象一衰翁。

何事朝伊夕,才非雨即风。

年华苦相背,归去又匆匆。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垫江官员

注释

入蜀垫江道间:指作者在进入蜀地(今四川)途中,经过垫江(今重庆垫江县)一带时所作。

纸被:用楮树皮等制成的纸做成的被子,轻薄简陋,多为贫寒或行旅之人所用。

布袍:粗布制成的袍子,指简朴的衣物。

朝奏功:早晨(穿上布袍)就显出它的功用(御寒)。奏功,见效,发挥作用。

光阴半行客:时光流逝,人生大半如同行旅中的过客。

气象一衰翁: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像一个衰老的老翁。气象,景象,这里指人的精神状态。

何事朝伊夕:为什么从早到晚(都如此)。伊,语气助词。

才非雨即风:刚刚不是下雨就是刮风。才,刚刚。非……即……,不是……就是……。

年华苦相背:时光苦苦地与我背道而驰(飞快流逝)。

归去又匆匆:想要归去(或归期)却又如此匆忙。

译文

夜晚盖着单薄的纸被御寒,清晨穿上粗布袍子便觉温暖。大半生光阴都耗在羁旅途中,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如衰朽的老翁。为何从早到晚,天气总是这般无常,不是凄风就是苦雨?时光无情地飞逝,与我苦苦相背,就连想要归去(或归期将至),也显得如此仓促匆忙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词人李曾伯在入蜀途中所作,以质朴的语言和深沉的感慨,生动刻画了行旅的艰辛与年华老去的无奈,展现了南宋士人在动荡时局下的羁旅情怀人生况味。 首联“纸被夜受用,布袍朝奏功”,通过“纸被”与“布袍”这两个极具代表性的意象,直接点明了旅途生活的清苦简陋。纸被单薄,布袍粗简,日夜交替使用,仅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行役之苦不言而喻。 颔联“光阴半行客,气象一衰翁”,由外物转向自身,情感递进一层。诗人将大半生光阴比作“行客”,既是对长期漂泊生涯的总结,也暗含了对人生如寄的哲学体悟。而“气象一衰翁”则是对自身当下精神与身体状态的精准描摹,一个“衰”字,凝聚了岁月摧折、壮志消磨的无限悲凉。 颈联“何事朝伊夕,才非雨即风”,将笔触转向旅途环境。天气的阴晴不定、风雨交加,不仅是自然环境的写照,更象征着人生际遇的坎坷多变与前途的晦暗不明。外界的风雨与内心的凄苦相互映衬,增强了诗歌的感染力。 尾联“年华苦相背,归去又匆匆”,是全诗情感的凝聚点。“年华苦相背”以拟人手法,将时光流逝的无奈与无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归去又匆匆”则蕴含多重意味:或许是归期将至而行程仓促,或许是渴望归隐却身不由己,在“匆匆”二字中,透露出一种身世飘零进退失据的复杂心绪。 整首诗语言洗练,意象鲜明,情感真挚而克制。它没有盛唐边塞诗的豪迈,也没有晚唐唯美诗的绮丽,而是以南宋特有的沉郁顿挫之笔,书写了普通士人在时代洪流中的真实生存体验与心灵轨迹,具有深刻的时代烙印和艺术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南渡后寓居嘉兴。他是一位有政治和军事才能的官员,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四川宣抚使、湖南安抚使等职,积极主张抗金,并参与边防建设。 “入蜀垫江道间”这一诗题,明确指出了创作地点与情境。蜀地(四川)在南宋时期是重要的战略后方,但入蜀道路(如垫江所在的川东通道)历来以艰险著称。李曾伯此次入蜀,很可能是赴任或巡察。当时,南宋王朝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外部面临蒙古(元)的强大军事压力,内部则党争不断,国势日衰。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位心怀国事却又深感无力的官员,踏上艰险的入蜀之路。旅途的劳顿、气候的恶劣、前程的未卜,与他对年华老去、功业未就的焦虑交织在一起,共同催生了这首作品。诗中“衰翁”之叹,不仅是个人生理的衰老,更隐喻着对王朝气运与个人抱负难以实现的深层悲慨。因此,这首旅途即景诗,实则是一幅融合了个人身世时代风云的心灵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