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郢访张学宾因睹旧句有感》宋·李曾伯

八年重访,物是人非的怅惘之歌,墙阴旧墨与阶下新苔的永恒对照


李曾伯

此君尝识面,阅八载重来。

倦鸟欣曾宿,栖鸾去不回。

墙阴馀旧墨,砌下长新苔。

多谢东屏主,时时为拂埃。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古迹

注释

入郢:进入郢都。郢,春秋战国时楚国都城,此处借指南宋时期的江陵府(今湖北荆州)一带。

张学宾: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从诗中看应是旧识。

此君:指友人张学宾。

阅八载:经历了八年。阅,经历。

倦鸟:诗人自喻,形容自己旅途劳顿。

栖鸾:栖息过的鸾鸟,比喻曾经在此居住的友人张学宾。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神鸟,常喻指才德之士。

去不回:离去不再回来,指友人已离开此地。

墙阴馀旧墨:墙壁的背阴处还残留着旧日的题诗墨迹。

砌下长新苔:台阶下已经长出了新的苔藓。砌,台阶。

东屏主:指现在居住或看管这所宅院的主人。东屏,可能指东边的屏风或屋舍,代指此处居所。

拂埃:拂去尘埃,指主人时常打扫,保持旧日题诗的清洁。

译文

这位先生(张学宾)我曾相识,历经八年今日重访旧地。我这只疲倦的飞鸟欣喜于曾在此栖息,而那只栖息的鸾凤却已离去不再回还。墙壁的背阴处还残留着旧日的墨迹,台阶下却已悄然长满新的苔藓。深深感谢如今这屋舍的主人,时时为我拂去那诗句上的尘埃。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的一首访旧感怀之作,通过重访故人旧居的所见所感,抒发了深切的物是人非之慨与时光流逝之叹。全诗情感真挚,意境苍凉,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动人的力量。 首联“此君尝识面,阅八载重来”,以平实的语言交代事由,点明“访”与“感”的缘起。“阅八载”三字,看似轻描淡写,却已为全诗奠定了沧桑感的基调。漫长的时光跨度,暗示着人事变迁的可能。颔联巧用比喻,“倦鸟”自况,既写旅途劳顿,更暗含对旧日栖息之地的眷恋;“栖鸾”喻友,其“去不回”的结局,则直接点明了访而不遇的核心事实。一“欣”一“去”,形成鲜明对比,欣喜于旧地重游,却怅惘于故人无踪,复杂情感交织其中。 颈联“墙阴馀旧墨,砌下长新苔”是诗中最为精警的写景名句,也是情感抒发的枢纽。诗人选取了两个极具代表性的细节:“旧墨”是过往友情的物质见证,是凝固的时间,象征着记忆的留存;“新苔”则是自然生命无情更迭的象征,代表着时光的流逝与现实的变迁。一“旧”一“新”,一“馀”一“长”,在不动声色的对照中,将“人已非”而“物亦非”的深沉感慨渲染得淋漓尽致。墙角的墨迹或许依稀可辨,但阶前的新苔却冷酷地宣告着主人的久离与岁月的侵蚀。 尾联“多谢东屏主,时时为拂埃”,笔锋一转,表达对现居主人的感谢。这份感谢,表面是为其勤于拂拭、保存旧迹,深层则是对其能理解并尊重这份跨越时空的情谊的感念。一个“谢”字,既冲淡了前文的感伤,又使这份怀旧之情显得更加厚重与温暖。全诗语言质朴凝练,结构严谨,由事入景,由景生情,最后以情作结,完整地呈现了一次充满遗憾却又饱含温情的寻访历程,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含蓄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曾伯,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他力主抗金,历任多地安抚使等职,宦海沉浮,足迹遍及江南、荆湖、四川等地。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他的仕途迁徙密切相关。诗题中的“郢”指江陵府(今湖北荆州),是南宋长江中游的军事重镇。李曾伯可能因公务途经或驻守此地,故地重游,拜访旧友张学宾。然而,时隔八载,友人已迁居他处,杳无踪迹,唯剩旧日题咏的墨迹残留壁间。这种访友不遇的经历,触发了诗人对时光流逝、人事变迁的深刻感慨。南宋后期,国势日衰,外部有蒙古强敌压境,内部党争不断,士人的漂泊感与无常感尤为强烈。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与个人宦游经历下写就。它并非单纯的个人感伤,也折射出那个动荡时代中,士人友情、足迹与记忆的脆弱与珍贵。诗中“栖鸾去不回”的意象,或许也隐含着对才士流散、抱负难伸的时局的微妙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