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阃治十咏·横舟》宋·李曾伯

南宋儒将的孤舟独语,承载无尽家国情怀与人生慨叹


李曾伯

不早浮槎去,焉能罔水行。

叩舷谁共语,载不尽高情。

五言绝句人生感慨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重庆阃治:指宋代在重庆设置的军事指挥机构。阃(kǔn),指郭门、国门,引申为统兵在外的将帅或军事职务。治,治所。

十咏:指作者为重庆阃治创作的十首组诗。此为第九首。

横舟:横泊的船只,或指随意停泊的小舟。

浮槎:传说中来往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槎(chá),木筏。此处指及早乘船远行。

罔水行舟:没有水却要行船,比喻行为违背常理或强做不可为之事。罔,无。

叩舷:敲击船边。舷(xián),船的两侧边沿。古人常叩舷而歌,抒发情怀。

高情:高远的情怀、超脱世俗的志趣。

译文

若不早些乘上木筏去远游,又怎能体会到无水行舟的荒诞与徒劳?我轻轻敲击着船舷,此刻有谁能与我共语?这小小的舟船啊,如何载得动我心中那无尽的高远情怀

赏析

《重庆阃治十咏 其九 横舟》是南宋词人李曾伯组诗中的一首,虽篇幅短小,却意蕴深远,充分体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在国事艰难时的复杂心境与超然追求。 首句“不早浮槎去”借用张华《博物志》中“天河浮槎”的典故,暗喻早年未能及时抽身远引,追寻自由天地,为全诗定下了一丝追悔与怅惘的基调。次句“焉能罔水行”则笔锋一转,以“罔水行舟”这一反常意象,辛辣地讽刺了现实中那些违背常理、徒劳无功的举动,很可能隐晦地指向了当时南宋朝廷在军政上的某些失策或作者自身身处官场的无奈处境。这两句形成了理想与现实的强烈对比。 后两句由对外在行为的反思转向内心世界的抒写。“叩舷谁共语”,一个“叩”字,动作轻微却充满力度,是孤独的叩问,也是寻求知音的呼唤。然而“谁共语”三字,道尽了知音难觅的寂寞与身处高位的孤独。结句“载不尽高情”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凝聚。那横于水面的小舟,成为了诗人精神世界的象征。舟体有限,而诗人的情怀——“高情”——却浩渺无垠,难以承载。这里的“高情”,既包含了对超脱世务、寄情山水的向往,也蕴含着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家国情怀与人生理想,两种情感交织,沉重而丰沛。 整首诗语言凝练,用典自然,在五言绝句的短小框架内,完成了从叙事到说理,再到抒情的多层转换,情感深沉含蓄,体现了南宋后期诗歌内敛深婉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晚期,具体时间应在李曾伯担任四川宣抚使、知重庆府等职期间(约在淳祐年间)。当时,南宋王朝面临蒙古大军的持续南侵,四川地区作为抗蒙前线,战事频繁,局势危殆。李曾伯作为一方军政大员,身负守土抗敌的重任,其压力与艰辛可想而知。 《重庆阃治十咏》这组诗,便是他在重庆军政治所处理公务之余,对当地景物、职责与自身心境的咏怀之作。“阃治”即指他统辖的军府。在这首《横舟》中,表面的“横舟”意象之下,潜藏着作者深刻的身世之感时代之痛。“不早浮槎去”或许暗含对早年未能隐居避世的些许遗憾;而“罔水行舟”则可能隐喻在国势倾颓之际,勉力支撑局面的艰难与无力感。后两句的孤独与“高情”,正是这位身处末世、肩负重任的儒将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既有对个人精神自由的向往,更有无法卸下的家国责任,二者矛盾而统一。这首诗超越了简单的景物描摹,成为解读李曾伯以及那一时代士大夫精神困境的珍贵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