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阃治十咏·龙虎屏》宋·李曾伯

借屏风龙虎发仕隐之问,南宋封疆大吏的深沉咏怀


李曾伯

不逐风云去,盍求山泽安。

祗怜当笔者,空作画屏看。

五言绝句人生感慨含蓄咏物咏物抒怀

注释

阃治:指地方军政长官的治所。阃,门槛,引申指统兵在外的将帅或地方大员。

龙虎屏:绘有龙虎图案的屏风,常置于官府厅堂,象征威仪与权力。

不逐风云去:不追随风云(喻指权势、名利)而去。逐,追随。

盍求山泽安:何不寻求山林水泽的安宁(指归隐)。盍,何不。山泽,山林与川泽,指隐居之地。

祗怜:只可惜。祗,同“只”。怜,怜惜,可惜。

当笔者:指画家或绘制屏风的人。

空作画屏看:白白地画在屏风上供人观看。空,徒然,白白地。

译文

(龙与虎)不追随变幻的风云而去,为何不寻求山林水泽的安宁?只可惜那执笔作画之人,白白将它们绘成屏风,仅供人观赏。

赏析

《重庆阃治十咏 其六 龙虎屏》是南宋李曾伯组诗中的一首咏物抒怀之作。诗人借官府厅堂中常见的龙虎屏风为吟咏对象,表面写画中龙虎,实则寄托了深刻的人生感慨政治隐喻。 首二句“不逐风云去,盍求山泽安”,以拟人手法向画中龙虎发问:既然不追逐象征权势的“风云”,为何不去寻求“山泽”的隐逸之乐?此问看似矛盾,实则巧妙揭示了仕与隐这一传统士大夫的核心精神困境。龙虎本是威猛、进取的象征,常喻指英雄豪杰或朝廷栋梁,但画中之物却被固定于屏风,失去了腾云驾雾、啸傲山林的自由。这暗喻了在官场中,即便身居高位(如“阃治”之帅臣),也可能被名缰利锁所束缚,进退失据。 后二句“祗怜当笔者,空作画屏看”,笔锋一转,由物及人,感叹画师的徒劳。画师精心描绘的龙虎威仪,最终只是成为厅堂的装饰,供人“观看”,而失去了其本应具有的生命力与精神内涵。这既是对艺术功能局限性的轻微叹息,更是对形式大于内容的官场习气或人生状态的深刻讽喻。屏风上的龙虎再威武,也只是“空”具其形,无法实现其“逐风云”或“求山泽”的本质追求。 全诗语言凝练,意蕴双层。在咏物层面,准确抓住了屏风画“静态装饰”的特点;在抒怀层面,则借题发挥,表达了诗人对官场生涯的复杂感受,对自由人格的向往,以及对理想与现实之间落差的无奈。这种托物言志的手法,含蓄隽永,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思理致深微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李曾伯的《重庆阃治十咏》组诗。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名臣、文学家。他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等要职,长期负责边疆防务与地方治理,对军政事务有丰富的实践经验。组诗题中的“重庆阃治”,应指其在担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期间(约在淳祐年间)的官署。 南宋后期,蒙古崛起,北方压力巨大,川蜀地区成为防御前沿,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作为一方统帅,李曾伯身负守土重任,其心境复杂。一方面需展现朝廷威仪,鼓舞士气(如官署中设置象征权威的龙虎屏);另一方面,面对国势日蹙、宦海浮沉,内心难免产生对归隐田园的向往与对现实束缚的感慨。 《重庆阃治十咏》这组诗,便是诗人在公务之余,审视官署内各种景物(如龙虎屏、棋墅、竹林等)时有感而发。它们并非单纯的景物诗,而是融入了诗人作为封疆大吏的独特视角与人生思考。这首《龙虎屏》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作,屏风上的龙虎意象,恰好触动了诗人关于权力、责任、自由与归宿的深层思绪,诗中的矛盾发问,某种程度上也是其自身仕隐矛盾心理的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