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山首十首 其五》宋·李曾伯

南宋士大夫山居生活剪影,亦儒亦禅精神世界的诗意呈现


李曾伯

烧罢天香月半昏,掩扃才了便呼灯。

窗前诵彻渊明赋,却傍禅床听葛藤。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夜色

注释

宜兴山房:作者在宜兴(今江苏宜兴)的居所或书斋。

烧罢天香:指焚香礼佛或静心修行的仪式结束。天香,指上好的香。

月半昏:月亮半明半暗,指天色已晚。

掩扃:关上房门。扃,指门闩或门户。

才了:刚刚做完(指焚香之事)。

呼灯:叫人点灯。

诵彻:从头到尾完整地诵读。彻,贯通、完毕。

渊明赋:指东晋诗人陶渊明的辞赋作品,如《归去来兮辞》、《闲情赋》等,多表达隐逸情怀。

:然后,转而。

傍禅床:靠近禅床。禅床,僧人坐禅之床,此处指作者修行或静坐之处。

听葛藤:佛教禅宗用语,比喻纠缠不清的言语、公案或道理。此处可理解为聆听禅师说法或参究禅理。

译文

焚香的仪式结束,窗外月色已变得朦胧昏暗,关上房门后便立刻叫人点起灯盏。在窗前将陶渊明的辞赋从头到尾细细诵读一遍,然后却又靠近禅床,去聆听那些玄妙难解的禅机佛理

赏析

《宜兴山房十首 其五》是南宋词人李曾伯描绘其山居生活与精神世界的精致小品。全诗以时间为序,通过“烧香”、“掩扃”、“诵赋”、“听禅”四个连贯的动作,勾勒出一位士大夫日暮时分幽居修行的生动画面,展现了其亦儒亦禅仕隐交融的复杂心境。 首句“烧罢天香月半昏”营造出静谧、超脱的宗教氛围与黄昏时分的自然意境,为全诗定下基调。“掩扃才了便呼灯”一句,动作衔接紧凑,既体现了山居生活的简朴有序,也暗示了主人翁对精神生活的急切追求——外部世界的门扉刚刚关上,内部心灵世界的灯火便即刻点亮。 后两句是全诗的精髓,揭示了作者内心的矛盾与统一。“窗前诵彻渊明赋”是向儒家隐逸传统的致敬,陶渊明是其精神偶像,诵读其赋是寻求心灵的慰藉与身份的认同。然而,“却傍禅床听葛藤”笔锋一转,表明他并未止步于纯粹的隐逸情怀,而是进一步探求更为玄奥的禅宗智慧。“葛藤”一词的运用尤为巧妙,既符合禅宗话头公案常以日常物象喻理的特点,又暗含了对真理探索过程中必然遇到的纠缠与困惑的认知。这一“诵”一“听”,一“儒”一“禅”,形成了鲜明的意象对比情感张力,生动刻画了宋代理学兴盛、三教合流背景下,士大夫阶层典型的精神生活状态:他们既眷恋尘世功业与文学传统,又向往方外之地的宁静与超悟。 在艺术上,本诗语言简净凝练,画面感极强,通过白描手法将外在行动与内在心绪紧密结合,体现了宋诗以理趣见长注重内心省察的特点。它不仅是作者个人生活的写照,也折射出整个时代文人普遍的精神追求与文化风貌。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李曾伯的《宜兴山房十首》组诗。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重要官员、文学家。他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官至资政殿大学士,在抵御蒙古南侵的战争中屡有建树,属于主战派官员。然而,南宋后期政局动荡,权臣当道,战和之争激烈,使得像李曾伯这样的官员时常面临仕途的波折与理想的困顿。 “宜兴山房”可能是他在宜兴的一处别业或暂时寓居之所。宜兴地处江南,风景秀丽,是士大夫退隐、休憩的理想之地。这组诗创作的具体时间虽难以确考,但很可能写于他宦海浮沉的某个间歇期,或是在地方任职、巡视期间。诗中反映的焚香、读赋、参禅的生活,正是他在繁冗政务与军事压力之外,寻求精神解脱与内心平衡的写照。 宋代是儒、释、道三教思想深度融合的时期,士大夫普遍具有多元的精神信仰。他们一方面秉持儒家济世安民的理想,另一方面又在佛道思想中寻找心灵的归宿。李曾伯此诗正是这种时代思潮的产物。在宋蒙战争的宏大背景下,个人命运的渺小与家国责任的沉重形成反差,促使他更加深入地思考人生的意义,从而在山居的宁静中,同时向陶渊明的隐逸文学和禅宗的出世哲学寻求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