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山房十首 其九》宋·李曾伯

山居晨趣的生动剪影,于无事中见真趣的淡雅七绝


李曾伯

俄顷钟声到枕边,朦胧晓色试霜天。

披衣欲起浑无事,赢得平明一觉眠。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写景山居山水田园

注释

俄顷:顷刻,一会儿,形容时间很短。

钟声:寺庙的晨钟声,是古代报时和唤醒僧众的信号。

枕边:指诗人睡卧之处,暗示被钟声从睡梦中唤醒。

朦胧:光线微弱,景物模糊不清的样子,形容拂晓时分的天色。

晓色:清晨的天色。

试霜天:试探着(迎接)一个结霜的天气。"试"字生动,仿佛天气在试探人间。

披衣:穿上衣服,准备起床。

浑无事:全然没有事情。"浑",全、都。

赢得:获得,此处有"换来"、"落得"的意味。

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一觉眠:一场睡眠。

译文

片刻之间,晨钟的声音便传到了枕边朦胧的晨光试探着这个将要结霜的秋天。披上衣服想要起身,却发现全然无事可做,索性换来了一个可以睡到天亮的安稳睡眠。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宜兴山房十首》组诗中的第九首,以极其细腻的笔触捕捉了山居清晨的一个生活片段,展现了诗人闲适自得的心境与淡泊宁静的生活情趣。 首句“俄顷钟声到枕边”,以听觉切入,一个“到”字,将无形的钟声写得富有动感,仿佛主动寻至诗人耳畔,打破了山居的寂静,也暗示了诗人浅眠或已醒的状态。次句“朦胧晓色试霜天”转向视觉,“朦胧”二字精准地描绘出破晓时分光线熹微、万物轮廓模糊的景象;“试霜天”则运用了拟人手法,赋予晨光以灵性,一个“试”字,既写出了秋日清晨寒气初凝、似霜非霜的气候特点,又透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意境清冷而幽静。 后两句笔锋一转,由外境描写转入内心活动。“披衣欲起浑无事”,这是全诗的转折点,也是诗人心理的微妙写照。听到钟声,看到晨光,习惯性地准备起床,这是日常生活的惯性。然而,“浑无事”三字,却道出了山居生活的本质——远离尘嚣,没有俗务缠身。这一发现,让诗人从“欲起”的惯性中解脱出来,做出了一个随性而惬意的选择:“赢得平明一觉眠”。“赢得”二字,颇有自嘲与庆幸的意味,仿佛这额外的睡眠是意外获得的奖赏,将那种无牵无挂随心所欲的闲适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整首诗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却通过钟声、晓色、披衣、安眠几个连贯的动作与心理变化,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山居晨起图。它没有宏大的主题和深刻的说理,只是忠实记录了一种生活状态和瞬间感受,但这种对日常生活诗意的发掘,恰恰体现了宋代文人诗“以俗为雅”的审美倾向,在平淡中见真趣,于细微处显性情,具有一种耐人寻味的艺术魅力。

创作背景

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字长孺,号可斋。他力主抗金,历任多地安抚使等要职,颇有政绩。然而,南宋后期政局复杂,主和派势力强大,像李曾伯这样的主战派官员难免遭遇挫折,时有退隐之思。《宜兴山房十首》这组诗,很可能创作于他仕宦生涯的某个闲居或暂歇时期。宜兴(今属江苏)风景秀丽,多山林之胜,是文人雅士向往的隐居之地。诗题中的“山房”,即山中之屋,是诗人远离官场、亲近自然的居所。 在这组诗中,李曾伯细致描绘了山房周围的景色与自己的生活日常,表达了对官场生活的疏离和对田园闲适的向往。其九这首诗,聚焦于一个清晨的片段,正是这种生活状态的缩影。钟声象征着一种秩序(无论是宗教的还是世俗的),而诗人最终选择“一觉眠”,可以看作是对这种外在秩序的一种温和的疏离与自我调节。它反映了诗人在仕与隐的矛盾中,暂时寻得的一片心灵净土。这种在公务之余或失意之时寄情山水、寻求内心平静的做法,是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精神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