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刘清叔襄阳草庐韵 其一》宋·文天祥

南宋志士的悲慨绝唱,以史明志,抒发抗元未竟的沉郁情怀


李曾伯

白马盟存矢弗寒,玩其肆矣肯泥蟠。

风云未合星先陨,输与江东日月宽。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咏史咏史怀古悲壮

注释

和刘清叔襄阳草庐韵:这是一首和诗。刘清叔,生平不详,应为文天祥友人,在襄阳建有草庐。文天祥依其原诗韵脚作此诗。

白马盟:指“白马之盟”。汉高祖刘邦曾杀白马与群臣盟誓:“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此处借指君臣之间或志士之间坚贞不渝的盟约。

矢弗寒:誓言没有冷却、没有改变。矢,通“誓”。弗,不。寒,冷却、淡忘。

玩其肆矣:语出《周易·系辞上》:“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玩,研习、体味。肆,陈列、展现。此处指研习、实践(盟誓的)道理。

肯泥蟠:岂肯像龙一样屈伏于泥淖之中。泥蟠,指龙蟠伏于泥中,比喻贤士处于困境,不得施展抱负。肯,岂肯、怎肯。

风云未合:比喻时机尚未成熟,未能际会风云,施展抱负。风云,指际遇、时机。

星先陨:比喻贤才或志士过早去世。陨,坠落。

输与:比不上、让给。

江东日月宽:江东,长江下游南岸地区,历史上常指三国时孙吴政权所在地。日月宽,指天地广阔,有施展空间。此处暗含对偏安一隅政权的复杂情感。

译文

当年白马盟誓的忠诚至今未冷,我辈研习其道,岂肯长久屈身泥淖、埋没才华?可惜啊,风云际会的时机尚未到来,英雄却已如星辰般过早陨落。相比之下,倒是那偏安江东的天地,显得日月悠长、空间广阔。

赏析

这首诗是文天祥的一首酬和之作,借咏史抒怀,表达了坚守气节、不甘沉沦的志士情怀,同时也流露出对时局与命运的深沉感慨。全诗用典精当,意蕴深厚。首句“白马盟存矢弗寒”以汉代白马之盟的典故起兴,喻指自己与友人(或与君王、与理想)之间坚贞不渝的誓约,一个“存”字、一个“弗寒”,强调了忠诚的历久弥新与炽热如初,奠定了全诗忠贞不贰的情感基调。次句“玩其肆矣肯泥蟠”笔锋一转,表明心迹:既然深研并服膺于这份道义(“玩其肆”),又岂能像潜龙困于泥中一样,甘于沉沦、无所作为?此句运用《周易》典故与“泥蟠”的比喻,展现了诗人积极用世、渴望有所作为的进取精神。然而,第三句“风云未合星先陨”陡然转折,将高昂的情绪拉入现实的悲慨之中。“风云未合”喻指抗元复国的大业时机未到,阻力重重;“星先陨”则可能暗指像刘清叔这样的志士贤才,或泛指包括诗人在内的爱国力量,壮志未酬便可能遭遇不幸,充满了悲剧色彩与时不我待的焦虑。末句“输与江东日月宽”情感最为复杂,表面是说(我们这些坚守北方或中原的志士)比不上江东之地(暗指南宋朝廷偏安的江南)的天地广阔、岁月静好,实则蕴含了深沉的反讽与无奈。一个“输”字,既是对偏安政权的某种对比,也暗含了对苟且偷安者的不满与对自身处境的悲叹。全诗在短短四句中,完成了从立誓、述志到叹时、感怀的情感流转,沉郁顿挫,展现了文天祥诗歌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相连的典型风格,是其后期诗歌慷慨悲凉气韵的体现。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末年,具体时间应在文天祥抗元斗争期间或后期。当时,蒙古铁骑大举南侵,南宋王朝风雨飘摇,处于存亡危急之秋。文天祥作为主战派的核心人物,始终坚持抗元,历经艰险。诗题中的“和刘清叔襄阳草庐韵”,表明这是写给一位在襄阳(当时是抗元前线重镇,曾经历惨烈保卫战)建有草庐的友人刘清叔的和诗。襄阳的陷落(1273年)是南宋防御体系崩溃的关键节点,此诗可能作于此后,诗中“风云未合星先陨”的悲叹,或与此重大挫折有关。文天祥此时虽身负救国重任,但深感大势已去独木难支。他一方面要激励同道(如刘清叔),重申“白马盟”般的坚定信念;另一方面,面对残酷的现实和朝廷的苟安(“江东日月宽”),内心充满了理想与现实的巨大冲突以及英雄失路的悲愤。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历史与个人心境下写就,是文天祥心路历程时代悲剧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