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峰举似题高沙郡圃醉醒亭绝句》其三·宋·李曾伯

南宋哲理唱和诗,阐发醉醒之间的处世智慧与人生旷达


李曾伯

所寓皆同一旅亭,纷纷万事细如萍。

醉翁能解邦人乐,时一中之勿太醒。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含蓄官员

注释

阮梅峰: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从诗题看应为当时文人。

举似:出示、展示。指阮梅峰将诗作展示给诗人看。

高沙郡圃:高沙郡的官署园林。高沙,地名,宋代属扬州。郡圃,郡守官署的后花园。

醉醒亭:亭子名称,寓意饮酒醉与清醒之间的状态。

继元韵:依照原诗的韵脚作诗相和。

简萧使君:寄给萧使君。简,书信,此处作动词用,指寄诗。萧使君,对姓萧的州郡长官的尊称。

:寄居、居住。

旅亭:旅舍,客舍。此处暗喻人生如寄。

细如萍:像浮萍一样细小、飘零无定。萍,浮萍,无根漂浮,比喻世事纷繁、人生漂泊。

醉翁:原指欧阳修,其自号“醉翁”,著有《醉翁亭记》。此处借指懂得与民同乐、超然物外的智者或官员。

:懂得,理解。

邦人:本乡本土的人,指当地百姓。

时一中之:时常喝到微醺的状态。中,读作zhòng,指酒喝到恰到好处,微醉。《礼记·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此处化用其意,指醉与醒之间的中和状态。

勿太醒:不要太清醒。暗含对现实纷扰的疏离和对超然境界的追求。

译文

我们寄居的不过是同一座旅途中的客亭,纷繁的世间万事都像浮萍一样细小飘零。只有那懂得与民同乐的醉翁,才能领会百姓的欢愉;不妨时常让自己处于微醺的中和状态,切莫过分清醒。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唱和友人之作,围绕“醉醒亭”展开哲思,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宦海浮沉中寻求精神平衡的典型心态。首句“所寓皆同一旅亭”以比喻手法开篇,将人生比作暂居的旅舍,奠定了人生如寄的哲学基调。次句“纷纷万事细如萍”进一步深化,用浮萍的细小与漂泊无根,形象地描绘出世事的纷繁与个体的渺小,充满虚无感与沧桑感。 后两句笔锋一转,引出“醉翁”意象,巧妙化用欧阳修《醉翁亭记》中“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的典故,赞颂那种能与民同乐、超脱俗务的智慧。“时一中之勿太醒”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提出了作者主张的处世哲学:在醉与醒之间,追求一种“中和”状态。这里的“中”,既指酒至微醺的生理状态,更是一种儒家中庸之道的体现,即面对纷扰世事,不必完全沉醉逃避,也不必过分清醒而徒增痛苦,保持一份适度的超然与豁达。整首诗语言凝练,由景入理,从具体的亭台唱和升华为普遍的人生感悟,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其情感内核是旷达的,在承认人生局限性的同时,积极寻找精神的出路与平衡,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曾伯是一位历经宦海、颇有政绩的官员。诗题表明,这是为唱和友人阮梅峰题咏“高沙郡圃醉醒亭”的诗作而写,并寄给当地长官萧使君。南宋中后期,国势衰微,外部有蒙古强敌压境,内部党争不断,士大夫阶层普遍怀有深刻的忧患意识与无力感。在这种时代背景下,如何安顿身心成为重要课题。 “醉醒亭”这一建筑本身即承载着深刻的寓意,它源自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的“醉翁”意象。欧阳修在滁州时,于山水之乐中排遣政治失意,其“醉翁”形象成为后世文人处理仕隐矛盾、寻求精神超脱的文化符号。李曾伯此诗,正是在南宋特定的历史困境中,对前辈精神遗产的一次呼应和再阐释。他通过这次文人间的唱和,不仅是在酬答友人、呈献长官,更是在纷繁的军政事务与个人感慨中,表达一种于“醉”(超脱、闲适)与“醒”(责任、忧患)之间取得平衡的处世智慧,反映了当时士大夫阶层典型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