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和山房十咏 其五》宋·李曾伯

禅房夜话的淡雅小品,以诗会僧间的幽默自嘲与文人禅趣


李曾伯

禅房寂寂夜昏昏,相对长明一点灯。

举似新诗共僧话,笑侬绮语污溪藤。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写景含蓄夜色

注释

禅房:僧人居住或参禅的房舍,泛指寺院中的房舍。

寂寂:寂静无声的样子。

长明灯:佛前昼夜不熄的灯,象征佛法智慧永不熄灭。

举似:拿出(诗作)给(对方)看。似,给,向。

新诗:指诗人自己新创作的诗篇。

共僧话:与僧人一起谈论、品评。

笑侬:笑我。侬,古时吴语自称,相当于“我”。

绮语:原指华美的辞藻,后佛家引申为一切杂秽不正、涉及情爱的言辞,被视为口业之一。

污溪藤:玷污了书写用的溪藤纸。溪藤,指剡溪(在今浙江)所产的藤纸,是唐宋时期著名的书画用纸。此处是诗人对自己诗作的谦辞。

译文

寂静的禅房里夜色昏沉,只有佛前那盏长明灯相对闪烁。我拿出新写的诗篇与僧人一同品评谈笑,笑我这充满世俗辞藻的诗句,怕是要玷污了这洁净的溪藤纸了。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自和山房十咏》组诗中的第五首,以简练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幽静的禅房夜话图,并巧妙地表达了诗人身处方外之地的自省与幽默。前两句“禅房寂寂夜昏昏,相对长明一点灯”着力渲染环境,“寂寂”“昏昏”的叠词运用,强化了禅房深夜的静谧与幽暗氛围,而“长明一点灯”则成为这无边黑暗与寂静中唯一的光源与焦点,既具象又富有象征意味,暗示着佛法的智慧如同明灯,照亮人心。后两句笔锋一转,由静景转入人物活动。“举似新诗共僧话”展现了文人雅士与方外高僧之间以诗为媒的交流,充满文人禅趣。结句“笑侬绮语污溪藤”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运用了自嘲谦辞的手法。诗人将自己所作的诗文称为“绮语”,即佛家所戒的华丽不实之词,并担心其会“污”了洁净的纸张。这种自我调侃,一方面体现了诗人对佛门清净之地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流露出其作为世俗文人的自觉,在方内与方外尘缘与禅境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张力。整首诗语言质朴清新,意境幽深,在闲适的笔调中蕴含哲理思考,体现了宋代文人诗融禅理于日常生活的典型特色。

创作背景

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仕理宗、度宗两朝,官至观文殿学士。他一生力主抗金,多次出任边防要职,但也经历了宦海浮沉。其文学创作题材广泛,既有豪放激昂的爱国词章,也有清新淡雅的山水田园诗与禅理诗。《自和山房十咏》这组诗,从其标题“山房”可知,很可能创作于他退居或暂离官场,寄情山水、参访寺院之时。南宋时期,士大夫参禅问道之风盛行,与僧侣交往、于山林寺院中寻求精神慰藉成为普遍的文化现象。此诗描绘的正是这样一个典型场景:诗人在寂静的夜晚,于禅房中与僧人对坐,借诗论道。诗中“笑侬绮语”的自嘲,既反映了佛教观念对文人创作心理的影响,也隐约透露出一位曾身处庙堂、心怀家国的士大夫,在面对方外清净之地时,对自身世俗身份与文辞功业的某种复杂心态。这组诗是其山林闲居生活内心世界的一个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