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和山房十咏 其四》宋·李曾伯

南宋士人仕隐矛盾的心灵独白,驷马布衣间的生命抉择


李曾伯

人生须富贵何时,驷马还家只布衣。

林壑幸便麋鹿侣,不堪寒色逐人归。

七言绝句人生感慨含蓄抒情文人

注释

自和:自己唱和自己的诗作。古人作诗,有时会先作一组诗,再依原韵另作一组,称为“和诗”。

山房:山中居所,常指隐士或文人的书斋、别墅。

驷马:古代一车套四匹马,是显贵者所乘的车驾,代指高官厚禄。

布衣:粗布衣服,古代平民的穿着,代指平民身份或隐居生活。

林壑:山林与沟壑,泛指幽静的隐居环境。

幸便:有幸适宜,正好适合。

麋鹿侣:以麋鹿为伴侣,比喻与自然为伍、远离尘嚣的隐逸生活。

不堪:不能忍受,承受不了。

寒色:秋冬时节萧瑟清冷的景色,也暗喻仕途的冷漠或世态的炎凉。

逐人归:追逐着人归来,此处指仕途的诱惑或世俗的烦扰如影随形。

译文

人生若想求得富贵,不知要等到何时?即便乘着驷马高车荣归故里,最终向往的仍是布衣平民的简单生活。有幸能与山林幽谷为伴,与麋鹿为友,这才是真正的适意。那令人难耐的萧瑟寒意(喻指功名羁绊),却总是追逐着人,不肯轻易放过。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自和山房十咏》组诗中的第四首,集中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典型心态价值取向超然物外的基调。次句“驷马还家只布衣”运用了强烈的对比手法,“驷马”象征极致的荣华,“布衣”代表本真的平淡,诗人明确表示,即便拥有显赫的功名,内心最终的归宿仍是返璞归真。这种对“布衣”身份的认同,超越了简单的厌弃官场,升华为一种对生命本真状态的哲学追求。 后两句转入对当下隐居生活的描绘与感慨。“林壑幸便麋鹿侣”一句,以山林麋鹿为意象,勾勒出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处、自在逍遥的隐逸图景,“幸便”二字流露出诗人对此种生活的珍视与满足。然而,结句“不堪寒色逐人归”笔锋一转,“寒色”一语双关,既指自然界秋冬的萧瑟,更隐喻官场倾轧、世情冷暖所带来的心理上的“寒意”。一个“逐”字,生动传神,将那种即便身处山林、仍被世俗功名观念或现实压力所困扰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展现了隐逸理想现实牵绊之间难以彻底割裂的复杂情感。全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在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深刻的人生思索,是宋代隐逸文化与士人精神世界的生动写照。

创作背景

李曾伯是南宋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仕宁宗、理宗两朝,官至资政殿学士。他身处南宋国势日衰党争激烈的时期,既有经世济民的抱负,又对官场的险恶与倾轧有深切体会。他的《自和山房十咏》组诗,很可能创作于其仕宦生涯的某个间歇期,或是在地方任职、远离朝廷中枢之时。所谓“山房”,既是其物理上的居所,更是其精神上的避风港沉思空间。 在这组诗中,诗人反复吟咏山居生活的闲适与自得,同时也流露出对时局、对人生的复杂感慨。本诗作为其中一首,集中反映了在南宋特定的历史环境下,一个兼具事功之心与文人情怀的士大夫,在面对仕途坎坷理想失落时,转向自然与内心寻求安宁与价值依托的心理过程。诗中的“寒色逐人归”,或许正暗指当时政局的阴冷与个人际遇的无奈,使得其归隐之思并非全然出于恬淡,也夹杂着几分对现实的疏离与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