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绵守白宋瑞席间作》宋·李流谦

宴席酬赠中的时光之叹,以“长安日西边”喻理想难即的宋词佳作


李流谦

轻暑单衣四月天。

重来闲屈指,惜流年。

人间何处有神仙。

安排我,花底与尊前。

争道使君贤。

笔端驱万马,驻平川。

长安只在日西边。

空回首,乔木淡疏烟。

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含蓄夏景

注释

小重山:词牌名,又名《小冲山》、《柳色新》等。

绵守白宋瑞:绵州(今四川绵阳)太守白宋瑞。此为作者在太守宴席上的即兴之作。

轻暑单衣四月天:点明时节,农历四月,天气微热,已可穿单衣。

重来闲屈指,惜流年:再次来到此地,闲暇时屈指计算,感叹时光流逝。

人间何处有神仙。安排我,花底与尊前:人间哪里能找到神仙呢?不如安排我在花丛下、酒杯前享受当下。

争道使君贤:众人都争相称颂太守(白宋瑞)贤能。使君,汉代对太守的尊称,后沿用。

笔端驱万马,驻平川:形容白太守文才或政令如挥笔驱遣万马,又能让它们停驻于平川,喻其才干非凡,既有魄力又能安定局面。

长安只在日西边:长安(代指朝廷或政治中心)仿佛就在太阳西边,看似不远却难以到达。暗含对仕途或理想的向往与距离感。

空回首,乔木淡疏烟:徒然回首望去,只见高大的树木笼罩在淡淡的暮烟之中。意境苍茫,隐含怅惘。

译文

正是身着单衣的微暑四月天。我再次来到此地,闲暇时屈指算来,不禁惋惜那如流水般逝去的年华。人世间哪里去寻找神仙呢?不如就把我安排在花丛之下、酒杯之前,享受这片刻的欢愉吧。席间众人都争相称颂太守您的贤能。您的文韬武略,仿佛笔端能驱使万马奔腾,又能让它们安然驻守平川。那象征着功名与理想的长安城,仿佛就在太阳西沉的方向。我徒然回首眺望,只见远处高大的树木,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暮霭烟岚之中。

赏析

这首《小重山》是李流谦在绵州太守白宋瑞宴席上的即兴之作,词风婉约中见疏朗,于酬赠中寄寓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上片以景起兴,“轻暑单衣四月天”点明时令,营造出初夏闲适又略带慵懒的氛围。“重来闲屈指,惜流年”由空间转入时间,一个“惜”字透露出对光阴易逝的敏锐感知。随后笔锋一转,以“人间何处有神仙”的自问,引出“安排我,花底与尊前”的洒脱之语,看似追求及时行乐,实则隐含了对现实无法超越的无奈,这种以酒自适的态度是古代文人常见的心理调节方式。下片转入对主人的赞誉,“争道使君贤”是席间常态,但“笔端驱万马,驻平川”的比喻则别出心裁,既赞其文采斐然、政令通达,又颂其有安邦定土之才,赞誉得体而不流于俗套。然而词情并未停留于应酬,结尾三句陡然荡开:“长安只在日西边。空回首,乔木淡疏烟。”这里的“长安”是功名事业的象征,“日西边”的意象巧妙,既符合视觉逻辑(西望长安),又暗含理想可望难即的隐喻。最后以“空回首”的怅惘动作和“乔木淡疏烟”的苍茫暮景收束,将个人的身世之感、对前路的迷茫,融入一片空濛的烟树之中,意境含蓄深远,余韵悠长。全词结构上从宴饮现场写到内心感怀,再转到对主人的称颂,最后升华为普遍的人生境遇之叹,体现了宋代文人词深婉细腻的特质。

创作背景

这首词的创作背景明确,是作者李流谦在绵州太守白宋瑞的宴席上即席而作。李流谦,宋代文人,字无变,汉州德阳(今属四川)人。他以父荫入仕,曾任县主簿、潼川府路转运判官等职,后乞祠归乡。其生平虽不显赫,但文采可观,著有《澹斋集》。此词应作于他游历或任职于蜀地期间。宋代文人雅集、官员酬唱之风盛行,席间赋词是常见的交际与才艺展示方式。词中“重来”二字,暗示作者并非首次来到绵州或参与白太守的宴会,可能与白宋瑞有旧谊。当时李流谦的仕途可能并不顺遂,或正处于某种人生阶段的徘徊期,故词中在赞誉主人、描写宴乐之余,流露出了强烈的时光流逝之感功名未就之叹。“长安”意象的运用,反映了地方官员或文人对于中央朝廷、对于实现更大政治抱负的向往与距离感。整首词正是在这种宾主欢宴的表层氛围下,潜藏着作者个人深层的身世感慨,是宋代士大夫内心世界的一个生动侧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