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守以石刻屈平昭君像见惠…》宋·李曾伯

屈子昭君并咏之篇,以刚烈气节讽喻时政的南宋五言古诗


李流谦

璇题朝曦丽,椒殿春风香。

带日羡寒鸦,洒盐引痴羊。

那知韶葩妍,有此秋节刚。

千金非我爱,所重在行藏。

奋然斩画史,低头笑君王。

呈身由谄壬,百态恐不当。

照影见冠佩,岂不羞帷房。

自从到北庭,几阅紫塞霜。

年年鸿雁归,不寄一字将。

却悲降将军,高台望故乡。

至今青冢上,沙草不肯黄。

吾观娇色儿,睥睨此滥觞。

孽阉擅国辟,天地为低昂。

眼前杀师傅,但有涕淋浪。

区区一女子,去留系毫芒。

我行桃李村,高髻馀旧妆。

负薪行汲泉,不愿同康庄。

为计盍不尔,乃以美自戕。

初心岂其然,薄命遭彼狂。

离骚照白日,至今祖文章。

婉娈古称士,后先出寒乡。

遗刻共想像,再歌重慨慷。

中原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古迹后妃

注释

邺守:邺城(今河北临漳)的地方长官。

石刻屈平昭君像:刻有屈原和王昭君画像的石刻。屈平,即屈原。

璇题:玉饰的椽头,代指华丽的宫殿。

椒殿:汉代皇后所居宫殿,以椒和泥涂壁,取其温暖芳香,此处泛指后宫。

带日羡寒鸦:寒鸦尚能沐浴日光,反衬昭君被冷落的处境。

洒盐引痴羊:比喻用微利引诱愚人。盐为羊所嗜,此处暗指画师索贿。

韶葩妍:韶华如花般美丽,指昭君的青春美貌。

秋节刚:秋天般刚烈的节操。

行藏:出处行止,指人的行为与操守。语出《论语》。

斩画史:指昭君不肯贿赂画师毛延寿,导致其画像被丑化。

谄壬:谄媚的小人。

北庭:汉代称匈奴王庭为北庭,此处指匈奴。

紫塞:北方边塞。

:携带,指捎信。

降将军:指投降匈奴的汉将李陵。

青冢:王昭君墓,传说其上草色常青,故名。

娇色儿:指那些靠美色谄媚求荣的人。

睥睨:斜视,表示轻视。

滥觞:事物的起源、发端。此处指昭君的气节是后世楷模的源头。

孽阉擅国辟:指宦官专权乱国。孽阉,祸国的宦官;辟,法度、朝政。

杀师傅:可能指历史上宦官陷害忠良(如师傅)之事。

涕淋浪:泪水纵横的样子。

毫芒:比喻极其细微。

桃李村:指昭君的故乡秭归香溪一带,传说多桃李。

高髻:汉代妇女流行的发式,指故乡仍保留旧时风俗。

康庄:宽阔平坦的大道,比喻富贵显达之路。

自戕:自我伤害。此处指因美貌而招致不幸命运。

离骚:屈原的代表作,此处代指屈原的忠贞精神。

照白日:光辉可与白日争辉,形容精神不朽。

婉娈:美好的样子,亦指忠贞之士。

寒乡:贫寒的乡野。屈原、昭君皆出身并非显贵。

译文

玉饰的殿宇沐浴着朝阳光辉,椒泥涂壁的宫室散发着春风般的芳香。寒鸦尚能享有阳光,我却要像洒盐引诱痴羊般去贿赂画师?谁能想到,拥有如花美貌的人,竟怀有秋霜般刚烈的节操。千金的贿赂并非我所爱,我看重的是品行与操守。于是愤然拒绝画师的索求,宁可对君王的昏聩低头冷笑。通过谄媚求宠而获得身份,那种百般丑态实在不堪。若在镜中看到自己冠佩整齐的模样,难道不羞于面对闺房吗?自从到了匈奴王庭,已经历了多次边塞的风霜。年年见鸿雁南归,却不曾为我捎来只字片语。反倒悲叹那投降的将军,只能在异乡高台上遥望故乡。直到如今,她的青冢之上,连沙草都不肯变黄枯萎。我看那些只知卖弄姿色的人,都应该轻视这气节的源头。宦官专权祸乱国政,使得天地也为之失色动荡。眼前忠良师傅被杀,只能让人涕泪纵横。一个小小的女子,她的去留竟能牵动国家命运的毫末。我走过昭君故乡的桃李村庄,仿佛还能看到旧时高髻的妆扮。她宁愿背负柴薪、步行汲泉,也不愿走上那条众人追逐的富贵坦途。为何不选择另一条路呢?竟因为美貌而自我戕害。她的初心哪里是这样,只是薄命遭遇了那狂悖的君王和世道。《离骚》的精神与白日同辉,至今仍是文章之祖。忠贞美好的古人被称为士,无论先后,都出自寒微的乡野。面对这遗存的石刻共同追想,再次歌咏,心中涌起无限慷慨。

赏析

这是一首借咏史以抒怀的五言古诗,通过并咏屈原与王昭君,赞颂了忠贞刚烈的士人品格。全诗结构宏大,情感跌宕,展现了作者深沉的历史感慨现实关怀。艺术上,诗人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昭君“韶葩妍”的外貌与“秋节刚”的内心对比,突出其内在美;将其“不愿同康庄”的抉择与“娇色儿”的谄媚对比,彰显其人格高洁;更将“区区一女子”的个体命运与“天地为低昂”的国家动荡并置,深化了历史悲剧感。诗中用典精当,“洒盐引痴羊”隐喻画师索贿的卑劣,“青冢”意象象征昭君不朽的哀怨与气节。语言刚健有力,如“奋然斩画史,低头笑君王”,生动刻画了昭君不妥协的刚烈形象。结尾“离骚照白日”将屈原的忠谏精神与昭君的刚直气节融为一体,升华了主题,表达了作者对士大夫气节的追慕与呼唤。此诗不仅是对历史人物的咏叹,更是对南宋末年朝政腐败、士风萎靡的曲折批判,体现了宋代咏史诗以史鉴今的深刻传统。

创作背景

此诗为南宋词人李曾伯所作。李曾伯历仕宁宗、理宗、度宗三朝,曾任沿江制置使、湖南安抚使等职,关心国事,主张抗金。南宋后期,朝政腐败权奸当道(如史弥远、贾似道),国势日颓。诗人收到邺守所赠的屈原、昭君石刻像,触发了深沉的感慨。屈原忠而被谤、昭君美而不媚,二者皆因不肯同流合污而遭遇不幸,其刚直不阿的品格与当时官场中趋炎附势的风气形成鲜明对比。诗中“孽阉擅国辟”、“杀师傅”等句,可能影射当时宦官或权臣迫害忠良的现实。诗人借古讽今,通过歌颂屈原、昭君的气节,表达了对时局的不满、对士人失节的忧虑,以及自身坚守操守的决心。将屈、昭二人并咏,意在强调无论男女、无论遭遇何种不公,坚守正道、维护尊严的精神同样可贵,具有超越时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