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唐·佚名

唐代士人深情的离别悲歌,以金石之交喻友情,借失巢之鸟叹飘零


李流谦

水火气类感,草木臭味亲。

君看金石交,分笃均天伦。

朅来东川游,结友轻雷陈。

诸君尽豪俊,著我漫浪身。

酒斟约无算,诗妙各有神。

人事不可知,变态生逡巡。

一代韩荆州,大木卧龙鳞。

客禽失危巢,翩翩傍丛榛。

斗升何细碎,朱丝恐生尘。

知己泪再滴,离群恨方新。

去兹胜社难,胸腹伤人神。

临岐欲何语,一味唯酸辛。

岁晚念裘褐,幸勿忘骚人。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凄美叙事巴蜀

注释

水火气类感:指水与火性质相异却能相互感应,比喻不同事物间存在某种联系。

草木臭味亲:草木的气味相投而显得亲近。臭(xiù)味,气味。比喻志趣相投。

金石交:比喻坚贞不渝、牢不可破的友谊,如金石般坚固。

分笃均天伦:情分深厚,如同天生的血缘关系一样。笃,深厚。天伦,指父子、兄弟等天然的亲属关系。

朅来:犹言去来,此处偏指“来”。朅(qiè),离去。

东川:地名,唐代剑南道东川节度使辖区,约在今四川东部。

雷陈:东汉雷义与陈重,二人友谊深厚,时人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后以“雷陈”比喻交谊深厚的朋友。

漫浪身:放浪不羁、不拘形迹之人。漫浪,随意不受拘束。

酒斟约无算:饮酒时约定不计杯数,即开怀畅饮。

逡巡:顷刻,须臾之间。

韩荆州:指唐代荆州长史韩朝宗,以善于识拔人才著称。李白《与韩荆州书》有“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之句。此处借指赏识、提携自己的贵人。

大木卧龙鳞:巨大的树木,树皮如龙鳞般斑驳。比喻杰出的人才。

客禽失危巢:客居的飞鸟失去了高处的巢穴。比喻漂泊失所。

丛榛:丛生的灌木。榛,一种落叶灌木。

斗升:指微薄的俸禄或资助。

朱丝恐生尘:红色的琴弦恐怕要蒙上灰尘。比喻才华无人赏识,将被埋没。朱丝,朱弦,红色的琴弦。

胜社:美好的聚会。社,指志趣相投者的聚会。

胸腹伤人神:离别之情伤人心神。胸腹,指内心。

临岐:面临岔路,指分别之时。岐,同“歧”。

裘褐:粗陋的衣服。裘,皮衣;褐,粗布衣。泛指御寒的衣物。

骚人:诗人,文人。源自屈原作《离骚》,后泛指诗人。

译文

水与火虽异类却能相互感应,草木也因气味相投而显得亲近。你看那金石般坚固的友谊,情分深厚堪比天生的血缘。此番前来东川游历,结交的朋友情谊胜过古代的雷义与陈重。诸位都是豪杰俊才,却接纳了我这个放浪不羁之人。斟酒相约不计杯数,吟咏的诗篇各有神妙。然而人事变迁难以预料,变故就在顷刻间发生。那位如同韩荆州般能识拔人才的贵人,像一棵长满龙鳞的参天巨木已然倒下。我如同失巢的飞鸟,只能翩翩然依傍着低矮的灌木丛。微薄的俸禄何其琐碎,只怕我如朱弦般的才华将要蒙尘。为失去知己而泪水再次滴落,离群索居的憾恨此刻才如此真切。离开这样美好的聚会何其艰难,内心的伤痛摧残着人的精神。在这分别的岔路口还想说些什么呢?心中唯有满溢的酸楚与辛酸。岁末天寒,请记得添衣保暖,万望不要忘了我这个落魄的诗人。

赏析

这首《赠别》是一首情感深沉、意蕴丰富的五言古诗,通过精妙的比喻、典故和强烈的今昔对比,抒发了诗人与挚友离别时的复杂心绪,以及对自身前途命运的深切忧虑。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开篇以比兴手法起笔,用水火相感、草木相亲、金石之交等自然意象和典故,高度赞美了与东川友人们志趣相投、情谊坚贞的深厚关系,为后文的离别之痛奠定了情感基调。中间部分笔锋陡转,以“人事不可知”为转折,引入“韩荆州”的典故,借大树倾倒、客禽失巢、朱弦生尘等一系列象征意象,生动刻画了赏识自己的贵人离去后,诗人所面临的漂泊无依、才华可能被埋没的凄凉境遇,充满了身世飘零之感。结尾部分直抒胸臆,“知己泪再滴,离群恨方新”将情感推向高潮,临别时的“一味唯酸辛”与岁末念及“裘褐”的叮嘱,在巨大的悲凉中透出一丝相互慰藉的温情,形成了悲怆与温情交织的复杂意境。整首诗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情感真挚而跌宕起伏,充分展现了古代士人在友情、知遇与个人命运交织下的典型心态,具有深刻的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虽已佚名,但从诗中“朅来东川游”、“一代韩荆州”等句推断,其创作背景应与唐代中后期的士人游历与幕府文化密切相关。唐代许多文人都有游历四方、投靠藩镇节度使或地方长官(幕主)以寻求仕进机会的经历,幕主往往扮演着类似“韩荆州”的赏识与提携角色。诗中“大木卧龙鳞”的倒塌,很可能暗指诗人所依附的、有地位和声望的幕主或贵人的失势或离世,这直接导致了诗人“客禽失危巢”般的政治失依与生活困顿。东川在唐代是重要的藩镇之一,文人墨客往来频繁。诗人在此与一群“豪俊”之士结下深厚友谊,诗酒唱和,但终因人事变故(很可能是幕府的变动或贵人的离去)不得不面临离别。这种聚散无常的经历,是唐代幕僚文人生活中常见的主题。诗歌深刻反映了在那个时代,个人命运与上层政治变动紧密相连,文人的前途、友情乃至生存状态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从而发出了“人事不可知,变态生逡巡”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