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谣》南宋·陈造

醉中狂歌,以晴雨喻人生坎坷,借幻梦抒年华之叹的歌行体杰作


李流谦

晴辄不閒閒辄雨,少神造物恶相阻。

我自意行无雨晴,翻倒沧溟尽从汝。

青年一去不可招,紫烟漠漠三山暮。

朝云破峡忽归来,从君欲觅高唐赋。

向来似梦此非梦,转盼仍从梦中去。

夜深泥滑欲归时,瘦马迟迟堤上路。

人生感慨堤岸夜色悲壮抒情

注释

醉时谣:醉中所作的歌谣体诗。谣,歌谣,不入乐者。

晴辄不閒閒辄雨:天晴时不得空闲,刚得空闲却又下雨。辄,就,总是。閒,同“闲”。

少神造物:指年少气盛、精力旺盛的造物主(或指命运、自然规律)。

恶相阻:故意作对,恶意阻挠。恶,音wù,憎恶,引申为故意。

意行:随意而行,率性而为。

翻倒沧溟:倾覆大海。沧溟,大海。此处比喻巨大的自然力量或命运的捉弄。

尽从汝:全都随你(指造物主或命运)去吧。

青年一去不可招:青春年华一去不复返,无法唤回。招,招回。

紫烟漠漠:紫色的云烟弥漫的样子。漠漠,弥漫、广布貌。

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座仙山(蓬莱、方丈、瀛洲),也常泛指仙境或遥远缥缈之地。

朝云破峡忽归来:巫山神女(朝云)冲破峡谷忽然归来。此句化用宋玉《高唐赋》中楚王梦会巫山神女的典故。朝云,指巫山神女。

从君欲觅高唐赋:想跟随您(或指神女)去寻找那篇《高唐赋》。高唐赋,战国楚宋玉所作,描写楚王与巫山神女梦中相会的故事。

向来似梦此非梦:刚才的经历好像一场梦,但此刻(清醒时)又并非梦境。

转盼仍从梦中去:转眼间却又仿佛回到了梦境之中。转盼,转眼,形容时间极短。

泥滑:雨后道路泥泞湿滑。

瘦马迟迟堤上路:骑着瘦马,在堤岸的路上缓慢前行。迟迟,缓慢的样子。

译文

天晴时不得空闲,刚得闲却又下雨,那精力旺盛的造物主仿佛故意与我作对。我本想率性而行,不管晴天雨天,哪怕你倾覆大海,我也全都随你去吧。青春年华一去不返,无法唤回,只见那紫色的云烟弥漫,笼罩着缥缈的仙山,天色已近黄昏。巫山神女仿佛冲破峡谷忽然归来,我真想跟随她去寻觅那篇《高唐赋》。刚才的经历恍然如梦,此刻清醒却又觉得并非梦境,转眼间思绪仍坠入那迷离的梦境。夜深了,道路泥泞湿滑想要归去,只有一匹瘦马,载着我缓缓走在堤岸的路上。

赏析

《醉时谣》是南宋诗人陈造的一首充满浪漫主义色彩人生哲思的歌行体诗作。全诗以“醉”为引,实则抒发了诗人对人生际遇、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展现了其超然物外内心矛盾交织的复杂心境。 诗歌开篇即以“晴辄不閒閒辄雨”的矛盾现象起兴,将自然天气的变幻无常比作“少神造物”的恶意阻挠,实则隐喻了人生中理想与现实、愿望与阻碍的永恒冲突。面对这种冲突,诗人发出了“我自意行无雨晴,翻倒沧溟尽从汝”的豪迈宣言苍茫迷离的意境,象征着美好年华与理想的不可追及。 随后,诗人巧妙地引入宋玉《高唐赋》的典故,以“朝云破峡”的奇幻想象,将思绪带入一个亦真亦幻的梦境世界。“向来似梦此非梦,转盼仍从梦中去”两句,以回环往复的笔法,深刻揭示了现实与梦境、清醒与沉醉之间难以厘清的界限,这正是诗人醉态心理与人生感悟的绝妙写照。这种虚实相生的手法,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意境空间。 结尾“夜深泥滑欲归时,瘦马迟迟堤上路”,从瑰丽的想象与深沉的感慨中跌落回冰冷的现实。泥泞的道路、迟缓的瘦马,构成了一幅孤寂、清冷的画面,与诗中的豪情、幻梦形成强烈反差,含蓄地表达了理想幻灭后、在现实人生道路上踽踽独行的落寞与苍凉。全诗情感跌宕起伏,想象奇崛,语言奔放而又不失含蓄,在醉语狂言中寄寓了深刻的生命体验,体现了南宋诗人在理学思想影响下,对个体生命与外部世界关系的独特思考。

创作背景

陈造(1133-1203),字唐卿,号江湖长翁,高邮(今属江苏)人。南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进士,官至淮南西路安抚司参议。他一生仕途并不显达,长期担任地方僚属,对民生疾苦有较多了解。其诗学主张“自得”,反对刻意雕琢,作品多反映社会现实与个人情怀,风格平实而时有奇气。 《醉时谣》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从其内容与情感基调推断,可能作于其中晚年时期。此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主战与主和之争不断,国势日蹙。陈造虽有为官经历,但抱负难伸,心中常怀郁结。此诗题为“醉时谣”,正是借酒醉后的狂放姿态,抒发其对于人生际遇坎坷时光空逝的苦闷与无奈。诗中“晴雨相阻”的意象,既可理解为自然现象,也可视为诗人对仕途坎坷、命运多舛的隐喻。而“青年一去”的慨叹,则是对自己盛年抱负未能实现的追悔与惋惜。 诗中化用《高唐赋》典故,并非单纯追求绮丽,而是借楚王梦遇神女的虚无缥缈,来映衬自己人生理想如梦幻泡影般的感受。这种将个人失意与历史典故、奇幻想象相结合的手法,是南宋文人面对内忧外患的时局与个人困顿处境时,一种典型的情感宣泄与艺术表达方式。整首诗在看似超脱的醉语之下,深藏着一位南宋中下层文人对时代与个人命运的深刻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