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 其二》·佚名

以蜗蚁典故讽喻世情,反用阮籍之哭彰显超然旷达的哲理诗篇


李流谦

人生偶尔竟何须,点检閒身一事无。

可笑战蜗犹曳甲,不妨梦蚁却分符。

夜凉白月谁相过,酒尽清樽可更沽。

作个生涯若个是,步兵不拟哭穷途。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夜色抒情

注释

偶成:偶然写成,即兴创作的诗作。

点检:清点,检视。

閒身:闲散之身,指无官一身轻的状态。

战蜗曳甲:典故,比喻无谓的争斗或微不足道的功名。蜗牛有壳如甲,争斗可笑。

梦蚁分符:典故,指虚幻的功名富贵。分符,古代帝王授予臣下兵权或封爵时,将符节剖分为二,各执一半以为凭证。梦蚁,典出《南柯太守传》,比喻人生如梦,富贵虚幻。

白月:皎洁的月光。

:过访,来访。

:买酒。

作个生涯:安排、选择一种生活方式。

若个是:哪个是,哪一种才是(正确的)。

步兵哭穷途:典故,指魏晋名士阮籍(曾任步兵校尉)。《晋书·阮籍传》载其“时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反。”后以“穷途之哭”喻指走投无路、极度悲愤。

译文

人生偶然来到世上究竟为了什么?检视我这闲散之身,竟是一事无成。可笑那争斗的蜗牛还拖着它的甲壳,不妨像梦中的蚂蚁那样去分享虚幻的符节。夜色清凉,明月皎洁,有谁前来相伴?杯中酒已饮尽,清樽是否还能再沽满?要选择怎样一种人生才算正确?我不打算像阮籍那样,为穷途末路恸哭

赏析

《偶成 其二》是一首充满哲理思辨旷达自适情怀的七言律诗。全诗以自问开篇,直指人生意义的终极命题,奠定了深沉内省的基调。诗人检视自身,以“一事无成”自嘲,实则是对传统功业价值观的疏离与反思。颔联巧妙运用“战蜗曳甲”与“梦蚁分符”两个典故,形成鲜明对比与深刻讽刺:前者喻指现实世界中无谓的争斗与微末功名之可笑,后者则暗喻功名富贵的虚幻本质如同南柯一梦。这两个意象生动而犀利,体现了诗人对世俗价值观的清醒认识与超脱态度。颈联笔锋一转,描绘“夜凉白月”、“酒尽清樽”的闲适场景,在孤寂清冷的意境中,透露出一种自得其乐的淡然。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再次提出人生道路的选择问题,并以“步兵不拟哭穷途”作结,反用阮籍“穷途之哭”的典故,明确表达了不随流俗不陷悲愤的自主选择。这种“不拟哭”的姿态,是一种主动的、积极的精神超越,展现了在认识到人生局限与世路艰难后,依然保持内心平静与豁达的智慧。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情感由困惑、自嘲转向闲适、坚定,结构严谨,思想深刻,是探究古代士人出处进退精神安顿的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其思想内容和艺术风格来看,很可能出自宋元以后一位隐逸文人失意士人之手。这一时期,理学思想深入发展,士人对个体生命价值与人生意义的思考更为深入。同时,科举仕途的壅塞、政治环境的复杂多变,使得许多知识分子对传统的“学而优则仕”道路产生怀疑与疏离感,转而寻求内在精神的安顿与个体生命的适意。诗中流露出的对功名虚幻性的认识、对闲适生活的向往以及对阮籍式悲愤的超越,正是这种时代思潮与个人境遇结合的产物。诗人通过“偶成”的即兴形式,抒发了在特定人生阶段或情境下对自身处境与未来道路的深刻反思价值抉择,反映了古代知识分子在仕隐矛盾、理想与现实冲突中寻求精神出路的一种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