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王夫人》宋·佚名

一曲沉郁激昂的挽歌,颂扬胸藏诗书的女性,感慨青史留名之难


李流谦

维古女士都可见,过眼绝无一佳传。

客来授我一编书,疾读不知双涕泫。

夫人有子鸣斯文,吾从昆崙识河汉。

胸中能贮百卷书,此岂只用裙襦看。

前朝大老尊夫人,鬼蜮不量作儿玩。

寒心仰屋窃叹语,志士如今刀斫案。

唐安治中禄不薄,十亩东湖红烂漫。

轻车在门忽折轴,恨如秋江盛不满。

史笔在手吾宗英,宁爱一词没彤管。

人生八十善可书,好梦仍长不为短。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哀悼悲壮悼亡追思

注释

:哀悼,悼念。

维古:自古以来。

佳传:美好的传记或记载。

:给予。

疾读:快速阅读。

:流泪的样子。

鸣斯文:在文坛或学术上享有声誉。

昆崙识河汉:比喻见识高远,如同从昆仑山认识银河。

裙襦:裙子和短袄,代指妇女的服饰,此处引申为仅从女性身份看待。

前朝大老:前朝德高望重的老臣。

鬼蜮:比喻阴险害人的人。

寒心仰屋窃叹:内心悲凉,仰望屋顶暗自叹息。

刀斫案:用刀砍桌子,形容志士的愤慨与决心。

唐安治中:可能指王夫人之子曾任唐安(地名)的治中(官职)。

禄不薄:俸禄不菲。

东湖:湖名,可能指其家园景色。

轻车折轴:比喻突然遭遇不幸或变故。

恨如秋江盛不满:遗憾如同秋天的江水,看似满溢却仍有不足,形容遗憾深重。

史笔:撰写史书的笔,指公正的记载。

吾宗英:我们宗族中的英才。

彤管:古代女史用以记事的赤管笔,后借指女子文墨之事或记载妇女事迹的史笔。

人生八十善可书:人生能活到八十岁,德行值得书写。

译文

自古以来,杰出的女子都可见到,但过眼之后,竟没有一篇美好的传记流传。客人来赠予我一卷书,我快速读完,不禁泪流满面。夫人有儿子在文坛享有盛名,我因此得以见识其高远如昆仑银河的才学。胸中能容纳百卷诗书,这样的人岂能只用寻常妇人的眼光看待?前朝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都尊敬夫人,而那些阴险小人却不自量力地把她当作孩童戏弄。我内心悲凉,仰望屋顶暗自叹息,志士们如今都愤慨得以刀砍案。夫人在唐安任治中的儿子俸禄不薄,家中十亩东湖景色红艳烂漫。然而,如同轻车在门前忽然车轴折断,遗憾如同秋江之水,看似满溢却仍感不足。执掌史笔的是我们宗族的英才,怎会吝惜一词而不将夫人的美德载入史册?人生能享年八十,善行足以书写,美好的梦境依然绵长,生命并不算短暂。

赏析

这首挽诗以深沉的笔触,哀悼并颂扬了一位德才兼备的女性长者。开篇即以历史视野切入,感慨杰出女子事迹多被埋没,为全诗奠定了不平则鸣的基调。诗人通过“客授一编”的细节,引出阅读传记后的强烈情感共鸣——“疾读不知双涕泫”,真挚动人。诗中高度评价王夫人,不仅因其教子有方(“夫人有子鸣斯文”),更因其自身拥有渊博的学识高远的见识(“胸中能贮百卷书”、“吾从昆崙识河汉”),突破了传统对女性“裙襦”的狭隘认知,体现了对女性才智的尊重。作品运用了鲜明的对比手法:“前朝大老”的尊敬与“鬼蜮”小人的轻慢形成对比,凸显了夫人德望之高与世道之险;儿子仕途顺遂、家境优渥(“十亩东湖红烂漫”)与夫人猝然离世(“轻车在门忽折轴”)形成对比,强化了命运无常的哀痛与遗憾。结尾处笔锋一转,以“史笔在手”、“人生八十善可书”作结,既表达了对宗族英才秉笔直书的信任,又以“好梦仍长”的豁达之语宽慰生者,哀而不伤,提升了诗的境界。全诗情感真挚浓烈,议论与抒情结合,用典贴切,语言凝练,是一首情、理、志兼具的出色挽歌。

创作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一位德高望重的王姓老夫人的逝世密切相关。从诗中“前朝大老尊夫人”、“唐安治中”等表述推断,王夫人可能出身或联姻于一个官宦世家,其子在当时担任“唐安治中”一类的地方官职,家境殷实。夫人本人学识渊博,德行高尚,受到前朝重臣的敬重,但也曾遭受过宵小之徒的轻慢与中伤。诗人与王夫人的家族关系密切,可能是其宗亲或挚友,在读到记述夫人生平的传记后,深受感动,同时联想到历史上杰出女性事迹多被湮没的普遍现象,以及夫人曾遭遇的不公,心中激荡着哀痛、敬意与不平之情,遂提笔写下这首挽诗。作品反映了宋代士人阶层对女性才德的某种认可,以及在社会观念中,贤母良妻的形象如何通过其子的成就(“鸣斯文”)而被彰显和纪念。诗中“志士如今刀斫案”的激烈言辞,也可能暗含了对当时某种社会风气或政治环境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