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宣孺摄邑古郫》宋·李流谦

南宋文人深情送别之作,融惜别、勉励与仕途洞见于一炉


李流谦

已作来迟迟,又为去猝猝。

夺我佳友生,怅念鬓毛白。

投闲如我宜,君则任繁剧。

台府有闻知,使子固选择。

子男古所尊,而此万家邑。

邮筒即诗筒,簿书有闲日。

迎门烂桃李,画饼不可食。

况欲分其馀,岂救馋吻湿。

留为别后哂,聊用破孤寂。

数期还鲁疆,指日返赵璧。

五言古诗友情酬赠叙事含蓄巴蜀

注释

宣孺:指诗人的朋友,姓宣,名孺,生平不详。

摄邑:代理县令。摄,代理。邑,县邑。

古郫:古县名,在今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一带。

来迟迟:指朋友宣孺来与自己相聚的时间很晚,来之不易。

去猝猝:指离别又来得突然、匆忙。猝猝,仓促的样子。

繁剧:繁重复杂的政务。

台府:指上级官府,如御史台、州府等。

子男:古代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中的后两种,此处借指县令的职位。古时县令常被尊称为“百里侯”。

邮筒即诗筒:将公文邮筒当作寄送诗篇的邮筒,意指在繁忙公务中仍不忘诗文唱和。

簿书:官府的文书簿册。

烂桃李:形容门前迎接的士人众多,如盛开的桃李。语出“桃李满天下”,喻指门生或仰慕者众多。

画饼不可食:比喻空有虚名而无实际好处。语出《三国志·魏志·卢毓传》。

馋吻湿:形容非常渴望、垂涎的样子。吻,嘴唇。

:微笑,此处指别后回想时的会心一笑。

数期还鲁疆:约定返回的日期。鲁疆,鲁地的边界,此处借指诗人所在的家乡或原驻地。

指日返赵璧:指很快就能像完璧归赵一样平安归来。赵璧,用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比喻原物完好归还。

译文

你来得是那样姗姗来迟,离去却又如此仓促突然。夺走了我这位良朋挚友,令我惆怅地感叹鬓发已白。像我这般投闲置散正相宜,而你却要担负起繁重的政务。上级官府听闻了你的才干,坚持要委任你做出这个选择。县令的职位自古受人尊敬,何况是这拥有万户人家的城邑。但愿那公文邮筒也能成为寄送诗篇的竹筒,在批阅文书的间隙能有片刻闲暇。门前虽有如桃李般灿烂的迎候者,但那不过是画饼充饥无法享用。更何况想要分得其中些许好处,又怎能解救我这渴望友情的焦渴?留待分别之后作为会心一笑的谈资吧,姑且用来打破我独处时的孤寂。我们已约定了归来的日期,指日可待,你定会像完璧归赵般安然回返。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李流谦为送别友人宣孺代理古郫县令而作,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送别诗。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在表达惜别之情的同时,也融入了对友人仕途的关切与勉励,展现了宋代文人之间深厚的友谊与复杂的心境。 开篇“已作来迟迟,又为去猝猝”以对比手法,道出相聚之难与离别之速,奠定了全诗怅惘无奈的情感基调。“夺我佳友生”一句,直抒胸臆,将友人赴任视为被“夺走”,夸张中见真情,而“怅念鬓毛白”则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与离别之痛交织在一起,情感深沉。 中间部分笔锋一转,从惜别转向对友人仕途的议论。“投闲如我宜,君则任繁剧”形成鲜明对比,既暗含对自身处境的些许自嘲,也突出了友人的才干与责任。“台府有闻知”是对友人能力的肯定,“子男古所尊”则是对其新职位的尊重与祝贺。然而,诗人并未一味颂扬,而是以朋友的身份给出体贴的劝慰与提醒:“邮筒即诗筒,簿书有闲日”,希望友人在繁忙公务中能保有一份诗心与闲情;“迎门烂桃李,画饼不可食”,则巧妙地运用比喻手法,警示友人地方官场看似热闹,实则虚名多而实利少,需保持清醒。此处的“画饼”之喻,既形象又深刻,体现了诗人对世情的洞察。 结尾部分情感回归到离别本身。“留为别后哂”将当下的复杂心绪化为未来回忆的谈资,是一种自我宽解的智慧。“数期还鲁疆,指日返赵璧”则运用典故,以“完璧归赵”表达对友人早日圆满完成使命、平安归来的殷切期盼,冲淡了离愁,增添了明朗的色彩与信心。 整首诗语言质朴流畅,用典贴切自然,在叙事、议论、抒情的结合上处理得恰到好处。它不仅记录了宋代士人一次普通的仕宦离别,更折射出当时知识分子在出世与入世、友情与功名之间的普遍心态,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与认识价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流谦是南宋文人。从诗题“送宣孺摄邑古郫”可知,这是一首为送别友人宣孺前往古郫(今四川郫都区)代理县令职务而写的作品。 南宋时期,四川地区作为抗金(后抗蒙)的战略大后方,地位十分重要,但远离政治中心临安。许多士人被派往蜀地为官,这既是施展抱负的机会,也意味着与中原亲友的长期离别。李流谦本人是四川籍(今四川德阳人),对蜀地风情与官场生态有切身了解。诗中“台府有闻知,使子固选择”反映了当时上级对地方官员的选拔任命流程。而“子男古所尊,而此万家邑”则点明了古郫作为一个万户大县的地位,代理此邑意味着责任重大,也暗示了友人宣孺的才干得到了认可。 此次送别发生在诗人的家乡或寓所附近。从“投闲如我宜”一句,可推测诗人当时可能处于一种闲居或仕途不甚得意的状态,这与友人即将赴任“繁剧”形成对比,更添复杂滋味。诗中既有对友人前程的祝贺与勉励,也流露出对官场现实的清醒认识(“画饼不可食”),更饱含对知己远离的深切不舍。这生动体现了南宋中下层文人在国事维艰、个人际遇起伏的背景下,对待仕宦与友情的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