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杨文起尉温江》宋·李流谦

以海喻仕途的哲理赠别诗,揭示宦海险恶与精神超越之道


李流谦

学海不可穷,一苇子利涉。

宦海海更深,破浪初鼓楫。

波涛恶气势,鼍蜃毒吻颊。

帆樯托忠信,维缆倚定力。

晏然衽席坐,扣舷歌傲兀。

是中有神仙,楼观琢白璧。

群仙谒帝罢,霞佩粲成列。

行矣从之游,赠子两黄鹄。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劝诫巴蜀抒情

注释

尉温江:指到温江(今四川成都温江区)担任县尉。尉,此处作动词,担任县尉。

学海:比喻学问的广博深奥。

一苇:一叶扁舟,比喻凭借微小的工具或力量。语出《诗经·卫风·河广》:“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利涉:顺利渡河。利,顺利;涉,渡水。

宦海:比喻官场,因其风波险恶如海。

鼓楫:划动船桨,指开始航行。楫,船桨。

鼍蜃:鼍(tuó),即扬子鳄;蜃(shèn),大蛤蜊。古人认为二者能吐气成楼台,比喻官场中的奸邪小人或险恶幻象。

毒吻颊:毒吻,有毒的嘴唇;颊,脸颊。形容其凶恶之态。

帆樯:船帆和桅杆,代指船只。

忠信:忠诚与信义。

维缆:系船的缆绳。

定力:佛教语,指专注一境、不为外扰的坚定心力。此处指坚定的心志。

晏然:安然,平静的样子。

衽席:卧席,引申为安稳的处所。

扣舷:敲击船边。

傲兀:高傲不屈的样子。

楼观琢白璧:楼观,楼台殿阁;琢白璧,用白玉雕琢而成,形容仙境建筑的华美。

霞佩:以彩霞为佩饰,指仙人的服饰。

粲成列:鲜明光亮地排列着。粲,鲜明。

黄鹄:天鹅,传说为仙人所乘,能高飞远举。此处比喻高洁的志向或美好的祝愿。

译文

学问的海洋浩瀚无涯,你曾凭借一叶扁舟顺利横渡。如今官场的风波险恶更甚于海,你正初次划桨,准备破浪前行。那汹涌的波涛气势逼人,鼍龙蜃怪露出毒吻獠牙。但愿你以忠诚信义为帆樯,以坚定心志为缆绳。在风波中也能安然稳坐,敲击船舷,高歌一曲,保持傲然不屈的风骨。那宦海深处,据说也有神仙境界,楼台殿阁如白玉雕琢般华美。群仙朝见天帝归来,霞光佩饰鲜明成列。去吧,去追随他们遨游,我赠你一对高飞远举的黄鹄,愿你前程远大,志向高洁。

赏析

这是一首构思奇崛、寓意深远的赠别诗。诗人李流谦以双海隐喻的独特手法,将“学海”与“宦海”对举,通过对比,凸显了宦途的艰险莫测。前四句点明友人由求学期(“学海”)转入仕途期(“宦海”)的人生转折,并以“破浪初鼓楫”的生动意象,既蕴含鼓励,也暗藏忧虑。中间六句,诗人以浓墨重彩描绘宦海之险:“波涛恶气势”状其环境之凶险,“鼍蜃毒吻颊”喻其人心之叵测,笔触凌厉,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然而,诗人并未停留于渲染恐惧,而是笔锋一转,提出了对抗险恶的精神法宝——“忠信”为帆,“定力”为缆。这不仅是处世之道,更是儒家修身与佛家禅理相结合的智慧结晶。随后“晏然衽席坐,扣舷歌傲兀”两句,塑造了一个在惊涛骇浪中从容自若、高歌傲世的理想人格形象,充满了浪漫主义的豪情与定力。诗的后半部分意境陡变,引入游仙想象,将险恶的宦海幻化为瑰丽的神仙世界,以“楼观琢白璧”、“霞佩粲成列”的华美景象,寄托了对友人前程的美好祝愿,也暗含了超脱尘俗、追求精神高洁的期许。结尾“赠子两黄鹄”,既呼应“游仙”主题,又以黄鹄高飞远举的意象,表达了祝愿友人保持高洁品格、实现远大抱负的深情。全诗虚实相生,比喻奇警,在深刻的现实关怀中融入了绚丽的浪漫想象,展现了宋代士大夫面对仕途风险时,既理性认知又追求精神超越的复杂心态,艺术成就颇高。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流谦为宋高宗绍兴年间进士。宋代科举制度完善,大量文人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但官场党争不断、政局复杂,初入仕途者常怀惕厉之心。诗题中的杨文起,生平不详,当是作者友人,新授温江县尉,即将赴任。县尉是负责一县治安的基层官职,事务繁杂,需直面民间疾苦与官场纠葛。南宋偏安一隅,外部有金朝威胁,内部政务亦非坦途,士人的仕进之路充满不确定性。在此背景下,这首赠别诗超越了普通的离情慰勉,成为一篇富含人生哲理官场警示的箴言。诗人结合自身对宦海沉浮的观察与体悟,以海为喻,系统阐述了应对官场风险的心法。诗中“忠信”、“定力”的强调,既反映了儒家道德修养的要求,也可能暗含了对当时官场某些风气的不满与劝诫。而结尾的游仙之思与黄鹄之赠,则体现了在现实压力下,宋代文人寻求精神超脱与慰藉的普遍倾向。整首诗是特定历史时期士人心态的缩影,具有深刻的时代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