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孙隆州》宋·李流谦

南宋深挚赠别诗,以嘉陵江水寄寓无尽离思与人格礼赞


李流谦

万里对明光,真实一字字。

九陛元不隔,是亦父子尔。

我读公车牍,再拜甚欢喜。

玉色近昕夕,王度日完粹。

再析山中符,可以觇胸次。

道行国无小,意甘食则旨。

平生熟窥觇,步步圣贤地。

造物宝其人,华皓表斯世。

从军落穷塞,愁破觌清峙。

蜗庐仅缠躯,鼓钟日在耳。

何以充淹留,白日不可系。

长年慕道德,师友别匪易。

踯躅南城隅,伫立渺无涘。

不见两朱轮,但见嘉陵水。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含蓄

注释

明光:指汉代明光殿,后泛指宫殿、朝廷。此处代指皇帝或朝廷的恩泽。

九陛:指皇宫的台阶,代指朝廷、天子。

公车牍:汉代以公家车马递送应举之人的文书,后指举人进京应试的文书或臣子上呈的奏章。

昕夕:朝暮,从早到晚。

王度:帝王的法度、气度。

完粹:完美纯粹。

山中符:指道士或隐士的符箓,此处可能借指孙隆州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品格。

觇胸次:窥见其胸襟、气度。觇,窥视,观察。

道行国无小:意为只要道德施行,治理的国家无论大小都能安好。

意甘食则旨:心意满足,粗茶淡饭也觉得美味。旨,味美。

熟窥觇:长期、仔细地观察了解。

华皓:白发,指年老。

表斯世:成为这个时代的表率。

穷塞:荒远偏僻的边塞。

觌清峙:遇见清高卓立之人(指孙隆州)。觌,相见。

蜗庐:像蜗牛壳一样狭小的居所,形容居处简陋。

缠躯:勉强容纳身体。

鼓钟日在耳:指军中的鼓声钟声终日不绝于耳。

充淹留:如何度过这滞留的时光。

白日不可系:无法留住时光。系,拴住。

匪易:不容易。匪,同“非”。

踯躅:徘徊不前。

无涘:无边无际。涘,水边。

两朱轮:指达官贵人所乘的红色车轮的车子,此处可能指孙隆州的车驾。

嘉陵水:嘉陵江,流经四川。点明送别地点或孙隆州将去之地。

译文

您远赴万里去朝见天子,奏章上的每一字都真诚恳切。朝廷的台阶本不遥远,君臣之间也如同父子。我读到您呈上的奏章,再三拜读,心中十分欢喜。您温润如玉的品格朝暮可见,使国家的法度日益完美纯粹。再次品味您超然物外的风范,便可窥见您宽广的胸襟。只要道义得以施行,国家无论大小都能安定;心意满足,粗茶淡饭也觉甘美。我平生对您有深入的了解,您步步都走在圣贤的道路上。造物主珍视您这样的人,让您白发之年仍能成为当世表率。您从军来到这荒僻的边塞,我的愁绪因见到您清高的风姿而消散。我蜗居在此仅能容身,军中的鼓钟声终日萦绕耳畔。用什么来打发这滞留的时光呢?白日匆匆,无法挽留。我长年仰慕道德学问,深知寻得良师益友实属不易。我在南城角落徘徊不定,久久伫立,望向无边远方。再也看不见您那红色的车驾,只看见嘉陵江水默默东流。

赏析

《送孙隆州》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一首深情赠别之作,全诗以真挚的情感和细腻的笔触,表达了对友人孙隆州高尚品格的由衷敬佩与依依惜别之情。诗歌艺术上呈现出沉郁顿挫的风格,情感表达含蓄深沉。 开篇“万里对明光,真实一字字”,以友人远赴朝廷、奏章恳切起笔,既点明友人身份(可能为官员或使者),又奠定全诗庄重诚挚的基调。随后,“九陛元不隔,是亦父子尔”巧妙化用儒家“君父”观念,将君臣关系比拟为父子,既是对友人的勉励,也暗含对理想政治伦理的期许,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的典型思想。 诗中核心部分着力刻画孙隆州的形象。“玉色近昕夕,王度日完粹”运用比喻手法,以“玉”喻其温润坚贞的品德,并赞其有益于国政。“再析山中符,可以觇胸次”则笔锋一转,以“山中符”这一隐逸意象,暗示友人兼具入世济世之才与出世超然之怀,塑造了一个德才兼备、胸襟开阔的士大夫形象。“造物宝其人,华皓表斯世”更是直接给予其时代楷模的至高评价。 后半部分转入送别现场与诗人自身境遇的描写,形成对比与映衬。“从军落穷塞”至“鼓钟日在耳”,描绘了边塞环境的艰苦与诗人自身的窘迫,反衬出友人清高卓立(“清峙”)形象的可贵,也自然引发出时光易逝、知音难觅的感慨。“踯躅南城隅,伫立渺无涘”通过动作细节描写,将离别时的不舍与茫然刻画得淋漓尽致。结尾“不见两朱轮,但见嘉陵水”,以景结情,友人车驾已远,唯余江水长流,无尽的怅惘与思念都融入这苍茫的流水之中,意境悠远绵长,余韵不绝。 全诗结构严谨,由赞人至叙己,再至临别场景,情感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厚,充分展现了宋代文人赠别诗重道义、重品格的特色,以及李流谦个人沉郁含蓄的诗风。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流谦送别友人孙隆州时所作。李流谦本人曾任官职,后因事被贬或闲居,其诗文中常流露出怀才不遇与对友情的珍视。从诗中“从军落穷塞”、“蜗庐仅缠躯”等句推断,此诗可能作于李流谦身处四川一带(嘉陵江流域)的边塞或偏远之地时。 南宋时期,宋金对峙,川陕地区成为重要的边防前线,许多士人都有从军或任职于边地的经历。诗题中的“孙隆州”,其具体生平已不可详考,“隆州”可能为其籍贯、任职地或封号。从诗中描绘来看,孙隆州应是一位德高望重、兼具事功与隐逸情怀的士大夫,可能正奉命赴朝或调任他处。 此时的李流谦,或许正处于人生低谷,身处僻壤,蜗居简室,耳闻军旅之声,故而对这位品格高洁的友人的离去倍感不舍。这次送别,不仅是一次友人的分离,更让诗人感到一种精神楷模的远离。在动荡的时局与个人困顿中,孙隆州代表的道德力量与人格光辉,对诗人而言是极大的慰藉。因此,这首诗既是一次深情的送别,也是一次对友人品格的礼赞,同时暗含了诗人自身对理想人格的追求与对现实处境的些许无奈,情感层次极为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