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才夫解官作此送之》宋·黄庭坚

江西诗派巨擘的深情赠别,以典雅典故赞友人才德与孝亲之义


李流谦

与君异姓如兄弟,雁塔相携有名字。

西来山城始倾盖,北去塞垣仍握臂。

渥洼来者天马驹,八鸾六辔供皇舆。

朝觞瑶池夕玄圃,岂愿地下粒与刍。

三年妙旨发徽轸,饱听村村人说尹。

政成通籍天上去,绿发斑衣归侍省。

茜袍赪萼春怡融,堂上老人双颊红。

浑家拜舞上翁寿,尽捲春风入樽酒。

七言古诗中原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

注释

解官:解除官职,指宋才夫辞去官职。

雁塔相携有名字:指两人曾一同进士及第。唐代新科进士有雁塔题名的习俗,此处借指共同取得功名。

倾盖:指途中相遇,停车交谈,车盖相接。形容初次相逢即一见如故。

塞垣:边塞的城墙,泛指北方边疆地区。

渥洼:水名,在今甘肃省安西县,传说产神马之处。后用以比喻杰出的人才。

天马驹:神马的幼驹,比喻才华出众、前程远大的青年。

八鸾六辔:指皇帝车驾的华美仪仗。鸾,车铃;辔,马缰绳。

朝觞瑶池夕玄圃:形容在朝廷中枢或仙境般的地方任职。瑶池、玄圃均为神话传说中的仙境。

粒与刍:粮食和草料,比喻微薄的俸禄或世俗的牵绊。

徽轸:琴上调弦的小柱,借指琴音,引申为美好的政令或教化。

通籍:指记名于门籍,可以进出宫门。后亦指初作官,意谓朝中已有了名籍。

绿发斑衣:黑发与彩衣。斑衣,老莱子彩衣娱亲的典故,指孝养父母。

茜袍赪萼:红色的官袍和红色的花萼,形容喜庆吉祥的氛围。茜、赪均为红色。

浑家:全家。

译文

我与您虽非同姓,却情同手足兄弟,当年雁塔题名,一同榜上有名。您从西边来到这山城,我们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如今您要北去边塞,我们仍紧紧握手,不忍分离。您就像从渥洼水边来的天马神驹,才华出众,本应驾驭八鸾六辔的华车为朝廷效力。本可朝夕出入于瑶池玄圃般的清贵之地,又怎会甘愿屈就于地下寻觅粮草般的微职呢?三年来,您施政的妙旨如美妙的琴音,传遍四方,村村户户都在传颂着您这位贤明县令的政绩。如今政绩卓著,得以记名宫籍,将要高升入朝;您正值壮年,正好身着彩衣,归家侍奉双亲。看那红色的官袍映着红色的花萼,春意融融,一片祥和;厅堂上的老人家,双颊也泛起了欣慰的红光。全家人都向老寿星拜舞祝寿,仿佛将整个和煦的春风都卷入了这庆贺的酒杯之中。

赏析

这是黄庭坚为送别友人宋才夫辞官归乡而作的一首赠别诗。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既回顾了深厚的友情与共同的仕途起点,又赞扬了友人的才华政绩,最后以温馨的归乡侍亲场景作结,充满了理解、赞赏与祝福。 在艺术上,此诗体现了黄庭坚诗歌的典型特色。首先,诗中运用了典故密集的手法,如“雁塔”、“倾盖”、“渥洼天马”、“斑衣娱亲”等,既典雅含蓄,又精准地传达了多重意蕴,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其次,结构安排巧妙,从“异姓如兄弟”的友情切入,过渡到对友人才华与政绩的称颂,再自然转向其辞官归养的选择,最后以家庭天伦之乐的生动画面收尾,情感脉络流畅自然。 诗中对比手法的运用尤为出色。将友人本可“朝觞瑶池夕玄圃”的远大前程,与“岂愿地下粒与刍”的微职现实相对比,暗示了其辞官的内在原因,也暗含了对官场现实的某种看法。而“政成通籍天上去”的仕途通达,与“绿发斑衣归侍省”的孝亲选择形成另一重对比,凸显了宋才夫不慕荣利、注重亲情的品格,这正符合宋代士大夫推崇的伦理价值观。 结尾四句描绘归乡庆寿的场景,色彩明丽(茜袍、赪萼),气氛热烈(春怡融、双颊红、拜舞、捲春风),以一幅其乐融融的风俗画卷代替了寻常送别诗的感伤,立意新颖,格调高昂,体现了黄庭坚诗歌生新出奇的一面。整首诗将友情、政绩、孝道、归隐等多重主题熔于一炉,在酬赠诗中别具一格,展现了作者高超的叙事与抒情能力。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待考,应是黄庭坚在地方任职期间,为其友人宋才夫(名不详,字才夫)辞去官职、归乡侍亲而作的赠别诗。 宋代士大夫阶层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忠孝观念并重,在仕途与家庭之间常面临选择。辞官归养以尽孝道,在当时是被社会舆论所认可和赞许的行为。黄庭坚本人也以孝友著称,他对友人此举的理解与赞赏,是发自内心的。从诗中“西来山城”、“三年妙旨”、“村村人说尹”等句推断,宋才夫可能是在某个偏远州县担任县令一类官职,颇有政声,但或许因官场际遇或个人志趣,最终选择了解官归乡。 黄庭坚的诗歌创作主张“点铁成金”、“夺胎换骨”,注重学问和法度。这首送别诗没有落入离愁别绪的俗套,而是通过用典和对比,将一次个人化的辞官事件,提升到对仕隐选择、人伦亲情等普遍性命题的观照,体现了其诗歌的理性深度和人文关怀。同时,诗中对友人政绩的赞扬(“饱听村村人说尹”),也反映了黄庭坚作为地方官对民生吏治的关注,是其经世思想的一种间接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