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仲秉韵贻照老》宋·李流谦

宋代文人禅诗典范,以浮沤斗蚁喻世相,阐发无坏无成之禅境


李流谦

来问维摩疾,幽人有宿盟。

浮沤非实性,斗蚁是虚声。

庙冷香谁爇,城空贼自平。

老师家里事,无坏亦无成。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僧道含蓄抒情

注释

用仲秉韵:依照友人“仲秉”所作诗的原韵进行唱和。仲秉,当为作者友人,具体生平不详。

:赠予,送给。

照老:对一位法号或名字中含“照”的僧人的尊称。

维摩疾:典出《维摩诘经》。维摩诘居士称病,佛陀派文殊菩萨等前去探问,维摩诘借此阐扬大乘佛法。此处指探访照老,有请教佛法之意。

幽人:幽居之人,隐士,此处指照老。

宿盟:旧日的约定或情谊。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佛教常用以比喻世间事物的虚幻不实、生灭无常。

非实性:没有真实不变的本性。

斗蚁:争斗的蚂蚁。比喻世间的纷争、名利场上的角逐,如同蚁斗般渺小而无意义。

虚声:虚假的名声,或指无实质意义的喧闹。

庙冷香谁爇:寺庙冷清,还有谁来点燃香火呢?爇(ruò),点燃。

城空贼自平:心中(或世间)的妄念(贼)平息了,城池(心境)自然空明宁静。此句暗含禅理。

老师:对高僧的尊称,指照老。

家里事:禅宗用语,指本分事、自家事,即修行悟道的根本大事。

无坏亦无成:没有毁坏,也没有成就。指超越二元对立,达到不执着于得失、成败的禅悟境界。

译文

我前来探访,如同探问维摩诘的疾病,与您这位世外高人早有旧日的情谊。世间万物如同水泡般虚幻不实,人世间的争斗如同蚁斗,不过是虚妄的喧声。寺庙冷清了,谁还会来焚香?心中妄念平息,城池自然空明安宁。老师您所参悟的修行根本,早已超越了毁坏与成就的分别,达到了圆融无碍的境界。

赏析

这首诗是李流谦赠予僧人照老的唱和之作,全诗以禅理佛思为筋骨,以精妙的比喻和空灵的意境为血肉,展现了宋代文人诗与禅宗思想深度交融的典型风貌。 首联“来问维摩疾,幽人有宿盟”,开篇即用《维摩诘经》之典,将探访僧友比作探问维摩诘之疾,既点明拜访对象为方外之人,又暗示此行旨在探讨佛法深意。“宿盟”一词则赋予此次会面以超越世俗的知交情谊,奠定了全诗超脱的基调。 颔联“浮沤非实性,斗蚁是虚声”,是全诗哲理的核心。诗人连用两个精妙的佛教譬喻:“浮沤”喻指世间万法缘起性空、刹那生灭的本质;“斗蚁”则喻指人世间的名利纷争、是非荣辱,在悟道者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喧闹。这两句以鲜明的意象对比,将深刻的佛理具象化,体现了诗人对世界本质的透彻观照。 颈联“庙冷香谁爇,城空贼自平”,笔锋转向对修行境界的描绘,意境更为空寂玄远。“庙冷”是外境的萧疏,“城空”是心境的澄明。外在香火的冷落,恰恰反衬出内心修持的笃定;心中妄念(贼)的平息,方是真正的安宁。此联运用了禅宗公案般的语言,富有机锋,耐人寻味。 尾联“老师家里事,无坏亦无成”,直接点明照老所悟的禅境。“家里事”是禅门对修行本分事的亲切称呼。“无坏亦无成”则道出了大乘佛法中不二法门的精髓——超越一切二元对立,不执着于成住坏空、得失成败。这既是对照老修行境界的赞叹,也寄托了诗人自身的理想人格追求。 整首诗语言洗练,意境深邃,说理而不枯燥用典而能化新,将抽象的佛理禅思融入生动的意象和清冷的意境之中,充分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而又追求“理趣”的审美特征,是一首优秀的禅理诗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流谦,字无变,号澹斋,宋代文人。他生活在南宋初期,虽非一流大家,但其诗文创作具有一定特色,尤擅与僧道交游酬唱,作品常流露出浓厚的佛道思想。宋代是儒释道三教融合的鼎盛时期,士大夫阶层普遍与高僧大德交往密切,参禅问道成为一时风尚。这种文化交流深刻影响了文学创作,催生了大量富含禅机佛理的诗歌。 “用仲秉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诗。友人“仲秉”先作一诗,李流谦依照其诗的原韵(包括韵脚和韵部)创作此诗赠予“照老”。照老应是一位德高望重、与文人交往颇深的僧人。此类酬唱不仅是文人雅士间的交际,更是思想与情感的深度交流。在南宋偏安的特定历史背景下,许多文人士大夫在现实中感到无力,转而向佛老思想中寻求精神寄托与心灵慰藉,追求内心的宁静与超脱。此诗中对“浮沤”、“斗蚁”的否定,对“无坏无成”境界的向往,正是这种时代心理与个人心境的折射。诗歌通过探讨世界的虚幻与修行的真谛,展现了乱世中知识分子对生命价值的另一种思考与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