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害弟之官梓林…》宋·佚名

宋代士族家训诗典范,融亲情、道德与功业期许于一体


李流谦

吾家老仙一世师,挺特风槩老不衰。

平生行己有本末,世人不知其天知。

急流勇退人恨早,纤尘恐污白玉姿。

精神强健腰脚轻,鬖鬖白发明鬓髭。

盘谷亭前一幅巾,子掖孙携翁笑喜。

无官一品钱满屋,汝辈持底逃寒饥。

指心一点物非物,向来所贮惟不欺。

慇勤宝此徵后福,如印券契火灼龟。

我勤朴斲尔涂垩,障护风雨期勿隳。

庭前百拜领翁语,有毫发愧非翁儿。

季也才力百倍予,天之报翁或在兹。

得其一体敏且强,遇事雹落雷电驰。

莫嫌掾尉官职卑,正欲小试观异时。

弟兄赠言出寸丹,岂但趣和同儿嬉。

伯氏有德君子哉,发言不妄如发机。

叙文千字炯星日,是病苦者之神医。

愿子铭几铭盘盂,骅骝万里未易期。

悲莫悲于生别离,雁序可忍霜风吹。

丈夫远怀在门户,正使蚁聚终奚为。

酒阑上马飞鸟疾,我亦安能空郁郁。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兄弟劝诫友情酬赠

注释

无害弟:指作者的弟弟,名无害,即将赴任梓林。

梓林:地名,应为弟弟赴任之地。

伯氏:指长兄,即诗题中的“伯氏无亏”。

序送:写序送别。

极兄:指另一位兄长,即诗题中的“极兄”。

诏之义:阐明道理。

予言赘矣:我的话语已是多余。

姑以其意而申言之:姑且按照他们的意思再申说一番。

挺特风槩:形容品格刚正,风度不凡。

本末:指做人的根本原则和枝节小事。

急流勇退:比喻在仕途顺利时果断引退,以保全自身。

纤尘恐污白玉姿:比喻品格高洁,不容丝毫玷污。

鬖鬖:头发蓬松的样子。

盘谷亭前一幅巾:描绘父亲(老仙)退隐后闲适的生活场景。

子掖孙携:子孙搀扶、围绕膝下。

无官一品钱满屋:虽无高官厚禄,但家资丰足。

持底:拿什么。

指心一点物非物:指内心的良知、诚信,非有形之物。

慇勤宝此徵后福:珍视此心,可求取未来的福泽。

如印券契火灼龟:像契约印章、龟甲占卜一样确凿无疑。

我勤朴斲尔涂垩:比喻父辈(我)辛勤奠基,子辈(尔)加以修饰完善。

障护风雨期勿隳:希望守护家业,不使其毁坏。

季也:指最小的弟弟,即无害弟。

得其一体:继承了父亲(老仙)的某一方面优点。

雹落雷电驰:比喻处理事情果断迅速,能力出众。

掾尉:指低级官吏。

寸丹:一寸丹心,指真诚的心意。

趣和:凑趣唱和。

发言不妄如发机:说话严谨,如同扣动弩机,不妄发一言。

炯星日:像星辰日月一样光辉明亮。

铭几铭盘盂:将箴言刻在案几、盘盂上,意为时刻铭记。

骅骝:骏马名,比喻前程远大。

雁序:大雁飞行时的行列,比喻兄弟。

远怀在门户:远大的抱负在于光耀门楣。

蚁聚:像蚂蚁一样聚集,比喻目光短浅,只图小利。

译文

我们家的老父亲是一代宗师,品格刚正风度不凡,年老而精神不衰。平生行事自有其根本原则,世人或许不知,但上天知晓。他在仕途顺利时便果断引退,人们还嫌他退得太早,他是怕纤尘玷污了白玉般的高洁品格。如今他精神强健步履轻快,只是白发蓬松长满了鬓角和胡须。在盘谷亭前戴着一幅头巾,子孙搀扶围绕,老人笑逐颜开。虽无一品高官,但家资丰盈满屋,你们后辈还愁什么饥寒呢?要珍视内心那一点良知(它看似非物),向来所秉持的唯有诚信不欺。殷勤地珍视此心可求取后福,如同契约印章、龟甲占卜一样确凿无疑。父辈辛勤奠基(如砍削木材),你们后辈加以粉饰(如涂刷墙壁),要守护家业不使其在风雨中毁坏。我在庭前百拜领受父亲教诲,若有丝毫愧疚便不配做他的儿子。季弟(无害)的才力百倍于我,上天回报父亲或许就在他身上。他继承了父亲的一部分优点,聪敏而强干,遇事果断如冰雹骤落、雷电疾驰。莫要嫌弃掾尉官职卑微,正是要从小处试炼以观其未来成就。兄弟间的赠言出自一片丹心,岂止是凑趣唱和如同儿戏。长兄是位有德的君子啊,发言严谨如同扣动弩机。他写的千字序文如星辰日月般光辉,是困苦者的良医。愿弟弟将箴言刻在案几盘盂上时刻铭记,万里前程(如骏马奔驰)虽不易抵达也当期待。人生最悲莫过于生离,兄弟情谊怎忍霜风摧折。大丈夫的远大抱负在于光耀门庭,若像蚂蚁般只知聚集小利终究有何作为?酒宴将尽上马离去如飞鸟般迅疾,我又怎能只是空自郁郁不乐呢?

赏析

这是一首充满家族温情儒家训诫的送别诗。全诗以家族长辈(“老仙”)的崇高品德为基石,展开对即将赴任幼弟的殷切嘱托与勉励,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家庭重视家风传承道德修养的典型风貌。艺术上,诗歌采用夹叙夹议的手法,将叙事(家庭场景)、议论(人生哲理)与抒情(兄弟惜别)巧妙融合。开篇以“吾家老仙”树立道德典范,其“急流勇退”、“白玉之姿”的形象,既是对父亲的赞颂,也为全诗奠定了高洁自持的基调。中间部分转入对弟弟的教导,以“指心一点物非物”强调内在诚信的至高价值,以“我勤朴斲尔涂垩”比喻代际间的责任传承,比喻生动,说理透彻。对弟弟才能“雹落雷电驰”的形容,则充满欣赏与期许。结尾处“悲莫悲于生别离”化用古语,将个人离愁升华为对“雁序”(兄弟情谊)的珍视与对“门户”(家族荣誉)的责任,情感深沉而境界开阔。整首诗语言质朴中见锤炼,情感真挚而理性,充分展现了宋代以理入诗的倾向,以及士族家庭内部诗书传家修齐治平的文化氛围。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看,出自一个士大夫家族。诗题冗长,详细交代了创作缘起:弟弟无害将赴梓林任职,长兄(伯氏无亏)已作序送别,另一位兄长(极兄)也阐明了道理,作者自谦所言已是多余,但仍要“申言之”。这反映了宋代文人家庭中,兄弟之间通过诗文进行交流、勉励的常见情景。宋代科举制度完善,士人阶层壮大,家族内部的文化教育道德砥砺尤为重要。诗中“老仙”形象,很可能是一位曾居官位而后退隐林泉的家长,其“急流勇退”的选择,与宋代党争复杂、仕途风险加剧的政治环境有关,也体现了道家明哲保身与儒家道德自律思想的结合。送弟弟出任地方“掾尉”这类低级官职,是宋代士人常见的仕途起点,家族对其寄予“小试观异时”的厚望。整首诗正是在这样的家族伦理时代背景下,完成了一次富含亲情、道德与功业期待的家庭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