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质偶招客饮为赋此篇》宋·佚名

宋代文人春日雅集即兴之作,于宴饮欢愉中寄寓人生行役之思


李流谦

晓风吹花枝,晓雨濯花色。

裁缀为好春,天公不遗力。

啼禽彊领解,对花语移日。

世事岂易料,搔首鬓毛白。

名园适幽爽,韶序属芳淑。

主人雅好客,力能管风物。

酒如泻江波,紫翠映华席。

我友不可拣,一一如圭璧。

远者渺云海,近者接肘腋。

能来共一醉,我亦有行役。

主人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友情酬赠

注释

元质:主人的名或字,具体所指不详,应为作者友人。

偶招客饮:偶然邀请客人饮酒。

裁缀:裁剪、点缀,指春天万物复苏的景象如同精心布置。

天公不遗力:上天(大自然)毫不吝惜力气,形容春意盎然。

啼禽彊领解:鸣叫的鸟儿仿佛在努力理解(春意)。彊,同“强”,勉强、努力。领解,领会、理解。

对花语移日:对着花朵说话,不知不觉时间流逝。移日,日影移动,指时间过去很久。

韶序:美好的时节,指春天。

芳淑:芬芳美好。

管风物:安排、掌管(欣赏)自然风光和景物。

圭璧:古代玉制礼器,比喻品德高尚、珍贵的朋友。

远者渺云海:远道而来的朋友仿佛来自渺茫的云海之外。

近者接肘腋:近处的朋友亲密无间,手肘和腋下都能相接,形容距离很近,关系亲密。

行役:原指因公务或服役在外奔波,此处引申为人生旅途、俗务缠身。

译文

清晨的微风吹拂着花枝,晨雨洗涤着花朵的颜色。大自然仿佛在精心裁剪点缀这美好的春天,天公毫不吝惜力气。鸣叫的鸟儿似乎在努力领会这春意,对着花儿诉说,不知不觉日影西移。世间的事情哪里容易预料?搔首感叹间鬓发已然斑白。这座名园恰好幽静清爽,美好的时节正属于这芬芳淑景。主人向来喜好宾客,有能力安排这赏心乐事。美酒如倾泻的江波般丰沛,紫翠的山色映照着华美的宴席。我的朋友们都无可挑剔,每一位都如同珍贵的圭璧。远道而来的仿佛来自渺茫云海,近处的则亲密得触手可及。能来一同沉醉于这一场欢饮,而我,也正奔走在人生的旅途之中。

赏析

这首诗以友人招饮为缘起,在描绘春日宴饮之乐的同时,融入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宋代文人诗情理交融的典型特色。开篇四句写景,用“晓风”、“晓雨”、“裁缀”等词,以拟人手法生动刻画了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为全诗奠定了明快而富有生机的基调。然而,笔锋随即转入“世事岂易料,搔首鬓毛白”的喟叹,在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中陡然插入对时光流逝与世事无常的警觉,形成了情感上的跌宕与张力,这正是宋代诗歌理性思考介入感性场景的体现。 中间部分转入对宴会主人与宾客的描写。“主人雅好客,力能管风物”既赞主人热情好客、品味高雅,也暗含对此次雅集环境与氛围的肯定。“酒如泻江波”极言酒宴之盛,“紫翠映华席”则巧妙将自然景色(紫翠山光)与人文活动(华美宴席)融为一体,构成一幅色彩明丽、意境开阔的文人雅集图。对友人的赞美“一一如圭璧”,以及“远者渺云海,近者接肘腋”的对比描写,既表达了友情的珍贵与亲密无间,也隐约透露出人生聚散、友朋来自四方的漂泊感。 结尾“能来共一醉,我亦有行役”最为精妙。它没有停留在欢宴的沉醉中,而是以“行役”一词收束,将眼前的欢愉置于漫长人生旅途的背景之下。这“一醉”于是成为奔波劳顿中的一次短暂停歇与慰藉,使得全诗的情感层次更加丰富:既有对春光的欣赏、友情的珍视、宴饮的欢愉,更有对人生如寄、奔波不止的深切体认,最终达成一种旷达与珍惜并存的复杂心境。全诗语言清丽流畅,结构自然流转,由景入情,由乐生感,充分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日常生活细节中感悟生命哲理的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诗题“为赋此篇”及内容风格判断,应是一首宋代文人的酬赠之作。诗题中的“元质”当为此次宴会主人的名或字号,作者受邀赴宴,即兴赋诗以记其事、抒其感。宋代是中国古代文化的高峰期,文人雅集、诗酒唱和之风极为盛行。士大夫们常在私家园林或风景佳处聚会,赏景、饮酒、赋诗、论道,这种活动不仅是重要的社交方式,也是他们进行文学创作、表达人生志趣的重要场合。 诗歌中描绘的“名园适幽爽”、“紫翠映华席”的场景,正是宋代文人精致优雅生活方式的写照。同时,诗中“世事岂易料,搔首鬓毛白”、“我亦有行役”所流露出的人生易老、奔波劳碌之感,也折射出宋代士人阶层在承平时代外表下,内心普遍存在的对仕途、对生命意义的深层思考与焦虑。这种在欢宴中感时伤逝的情绪,自魏晋竹林七贤、兰亭雅集以来便形成传统,至宋代因理学思想的影响,更添一层理性的观照。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文化氛围与个人生活际遇交织下产生的,它记录了一次具体的文人雅集,也承载了超越具体事件的对生命与友情的普遍咏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