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泛舟分韵得大字》宋·李彭

春节泛舟的理趣之作,在山水清音中寻觅超脱尘俗的人生至理


李流谦

春从沙际生,白石映浅濑。

一舟何自横,玄寄倏与会。

今日是何朝,亦恐鱼鸟怪。

晓暾破宿雨,换岁无此快。

柁工貌闲暇,一篙有三昧。

夷犹我无心,上下听汝辈。

断崖舂涛波,千古意不改。

中流浸玻璃,绿净吾苦爱。

林深故疏密,山远自明晦。

隔江见人家,短篱护畦菜。

蓑笠弄晚色,真乐在牛背。

稍能薄输征,武陵岂天外。

吾曹二三子,勿作碌碌待。

涛戎叹山河,尘凡累缨佩。

人生富贵哉,固有一事大。

五言古诗人生感慨写景山水田园抒情

注释

元日:农历正月初一,即春节。

分韵得大字:古代文人雅集作诗的一种方式,先规定若干字为韵,各人分拈韵字,依韵作诗。作者拈得“大”字韵。

沙际:水边的沙地。

浅濑:浅而湍急的流水。

玄寄:幽深玄妙的寄托或意趣。

倏与会:忽然间与(我)相会。倏,忽然。

晓暾:初升的太阳。暾,刚出的太阳。

宿雨:昨夜的雨。

柁工:船工。柁,同“舵”。

三昧:佛教用语,指事物的奥妙、诀窍。此处形容船工撑篙技艺高超,深得其中奥妙。

夷犹:从容不迫的样子。

舂涛波:形容波浪冲击断崖,如同舂米一般。舂,撞击。

玻璃:此处比喻江水清澈透明如玻璃。

绿净:形容江水碧绿洁净。

明晦:明亮与昏暗。

畦菜:一畦一畦的蔬菜。

蓑笠:蓑衣和斗笠,农人或渔夫的装束。

薄输征:减轻赋税。薄,减轻。输征,缴纳赋税。

武陵:指陶渊明《桃花源记》中避世的桃花源,其地属武陵郡。

吾曹:我辈,我们这些人。

碌碌:平庸无为。

涛戎:疑为“饕餮”或“滔滔”之误,结合上下文,或指纷繁的世事、战乱。一说“戎”指军事。此处取世事纷扰之意。

尘凡:尘世,凡间。

缨佩:冠带和玉佩,指代官服或官职。

一事大:指人生中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即下文暗示的追求精神自由或道义)。

译文

春天从水边的沙地萌发生机,洁白的石头映衬着浅浅的急流。一叶小舟为何独自横斜?那幽深的意趣忽然间与我心相会。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连鱼鸟恐怕都要感到惊奇。初升的朝阳驱散了夜雨,辞旧迎新没有比这更畅快的了。船工神态悠闲,一竿竹篙撑得深得其中奥妙。我内心从容不迫,一任小舟随你们(船工)上下漂荡。断崖处波涛千年不息地撞击,那亘古的意味从未改变。江心沉浸着如玻璃般明澈的江水,那碧绿洁净的景色我深深喜爱。林木幽深故而显得疏密有致,远山朦胧自然分出明暗。隔江望见对岸的人家,矮矮的篱笆围护着菜畦。披蓑戴笠的农人在暮色中劳作,真正的快乐就在那牛背之上。若能稍稍减轻些赋税负担,那世外桃源般的武陵仙境岂非近在眼前?我们这几个人啊,切莫再作庸庸碌碌的等待。纷扰的世事令人感叹山河变迁,尘俗的官位牵累着身心。人生的富贵啊,固然重要,但终究有一件更重大的事(值得追求)。

赏析

《元日泛舟分韵得大字》是宋代诗人李彭的一首五言古诗,以元日泛舟的独特经历为线索,描绘了清新自然的江景,抒发了超脱尘俗、向往自由的人生感悟,展现了宋代文人典型的理趣之美隐逸情怀。 全诗结构清晰,移步换景。开篇“春从沙际生”点明时令,一个“生”字赋予春天动态的生命力。随后由近及远,从“白石浅濑”的微观之景,到“一舟自横”的闲适画面,再至“晓暾破雨”的宏观气象,层次分明。诗人特别善于捕捉光影与色彩,“林深故疏密,山远自明晦”一句,以绘画的笔法写出山林因距离而产生的空间感和光影变化,体现了宋诗以画入诗的特点。而“中流浸玻璃,绿净吾苦爱”则直抒胸臆,对清澈江水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此诗的核心在于即景悟理。泛舟本是雅事,但在元日进行,便赋予了“换岁”与“启新”的特殊意义。“换岁无此快”不仅是天气晴好的愉悦,更是心灵涤荡后的畅快。诗人观察“柁工”的“闲暇”与“三昧”,领悟到顺应自然、技艺臻于化境的道理。“夷犹我无心,上下听汝辈”正是这种体悟的体现,表现出一种物我两忘、与自然合一的境界。诗中穿插的“隔江人家”、“蓑笠牛背”等田园意象,与“断崖涛波”的亘古意象形成对照,一静一动,一近一古,共同构建了一个既宁静又充满生机的理想世界。 诗的结尾由景入情,由情入理,是主题的升华。“武陵岂天外”借用桃花源典故,表达了对没有苛政、安居乐业的社会理想之向往。最后几句更是直指本心,将“涛戎山河”、“尘凡缨佩”的世俗烦扰与功名富贵,与诗人所追求的“一事大”(即精神的超脱与人格的独立)进行对比,发出了勿作“碌碌”之辈的警醒之语,充满了人生哲思。全诗语言清新自然,意境开阔悠远,在优美的景物描写中蕴含着深刻的理趣,是宋代山水田园诗与哲理诗结合的优秀范例。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彭,字商老,南康军建昌(今江西永修)人,生卒年约在北宋末至南宋初。他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之一,与黄庭坚韩驹等人多有唱和,诗风受江西诗派影响,讲究炼字用典,但也自有清新流畅的一面。 “元日泛舟”是宋代文人一种颇具雅趣的节令活动。在农历新年第一天,与友人乘舟游览,分韵赋诗,既是对新年的庆祝,也是文人雅士陶冶性情、交流诗艺的方式。题目中的“分韵得大字”明确记录了这次创作的缘起。宋代城市经济繁荣,文化生活丰富,此类雅集非常普遍。 从诗歌内容推测,此诗可能作于诗人晚年或隐居时期。诗中流露出的对自然山水的沉醉、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官场尘俗的疏离感,与宋代许多在党争或国势衰微背景下选择退隐的士人心态相符。诗中“稍能薄输征”的感慨,也间接反映了当时可能存在的赋税沉重的社会现实。李彭作为江西诗派一员,其创作注重在日常生活和自然景物中发掘哲理,这首诗正是这一创作理念的实践,通过元日泛舟的具体经历,表达了对人生价值的深刻思考与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