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春草碧色分韵送朱师古知雒县得色字》宋·李流谦

南宋文人分韵送别佳作,交织思乡情与宦游志,以惊雷春湖喻前程


李流谦

二年客殊方,送君我乡邑。

岂不念家山,对此好风月。

何以慰羁旅,眼穿离鸿翼。

寄声贺父老,壶浆迓郊陌。

令君台阁人,九霄帝不隔。

新书严入县,驱骥就辕轭。

手持朱丝弦,欲奏南风律。

此意宁不佳,此事未易得。

姑置驯桑雉,先办绕床物。

相顾一大笑,浮我当举白。

长鱼随鳅虾,枯泽未容尺。

惊雷忽破地,起视已无迹。

春湖波如天,酒作鹅儿色。

映君眉间黄,领此醉勿惜。

明朝出门看,扁舟大江侧。

七言古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含蓄

注释

以春草碧色分韵:一种文人雅集的作诗方式。以“春草碧色”四字为韵脚,参与者各拈一字作诗。此处作者拈得“色”字。

朱师古:作者友人,名不详,字师古。

知雒县:被任命为雒县(今四川广汉一带)的知县。知,主管。

殊方:异乡,他乡。

家山:故乡。

羁旅:寄居作客,漂泊在外。

眼穿离鸿翼:望眼欲穿地看着离去的鸿雁。比喻目送友人远去,充满不舍。

壶浆迓郊陌:用壶盛着酒浆在郊外道路上迎接。迓,迎接。

台阁人:指在中央朝廷(尚书台等)任职的官员。

九霄帝不隔:形容其接近皇帝,地位显赫。九霄,天之极高处,喻指朝廷。

新书严入县:指朝廷任命其为县令的文书(新书)严肃地送达县衙。

驱骥就辕轭:驱使骏马套上车辕。比喻友人赴任,施展才华。

朱丝弦:红色的琴弦。

南风律:指舜帝弹五弦琴歌《南风》诗,以求解民之愠,阜民之财。比喻友人欲行仁政,造福一方。

驯桑雉:典故,东汉鲁恭任中牟令,行德政,连雉鸟都驯服不惊扰桑田。比喻仁政感化万物。

绕床物:指酒。化用《世说新语》刘伶“便引酒进肉,隗然已醉矣”及“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的典故,代指畅饮。

浮我当举白:为我斟满酒,我当举杯一饮而尽。浮,罚酒,此处指斟酒。白,酒杯。

长鱼随鳅虾:大鱼混同于泥鳅小虾之中。比喻大材小用或暂时屈就。

枯泽未容尺:干涸的沼泽容不下一尺长的鱼。比喻环境局促,无法施展抱负。

惊雷忽破地:比喻友人赴任,如惊雷破土,将有一番作为。

春湖波如天:春天的湖水碧波荡漾,与天同色。

鹅儿色:淡黄色,形容美酒的颜色。

眉间黄:古人认为眉间有黄色是喜庆的征兆。此处指友人赴任的喜气映照在眉宇间。

扁舟大江侧:小船停泊在大江之畔。想象友人明日将乘舟赴任的情景。

译文

我客居异乡已有两年,今日却要在这他乡送您回我的故乡。我岂能不思念故土山水?面对此地的清风明月,更添愁绪。用什么来安慰我这漂泊的旅怀呢?唯有目送您如离群的鸿雁渐行渐远,直到望眼欲穿。请替我捎去问候给故乡的父老,告诉他们,准备好酒浆到郊外大路上迎接您吧。您本是朝廷的栋梁之才,与九重宫阙的皇帝近在咫尺。如今任命文书庄严地送达县衙,您就像骏马套上辕轭,即将奔赴前程。您手持朱红色的琴弦,想要弹奏那象征仁政的《南风》之曲。这番心意难道不好吗?只是这仁政的实践,并非易事。姑且先放下那‘驯服桑间雉鸟’的德政美谈,我们眼前先办好这‘绕床畅饮’的乐事吧!你我相视,不禁开怀大笑,快为我斟满酒杯,我要一饮而尽。您就像大鱼暂时混迹于泥鳅小虾之中,干涸的浅泽怎能容得下您一尺之躯?但您此去,定如惊雷破土,待我们起身再看时,您已施展抱负,了无痕迹。看这春日的湖面,碧波如洗,连接天际,杯中的美酒泛着鹅儿般的淡黄光泽。这酒光映照着您眉间的喜色,请尽情领受这醉意,莫要珍惜。待到明朝您出门一看,那赴任的扁舟,已静静停泊在浩荡的大江之侧。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李流谦的一首送别赠行诗,艺术上融合了深挚的友情、复杂的宦情与生动的景物描写,展现了宋代文人诗情理交融的特色。全诗以“色”字为韵,却丝毫不显局促,反而流转自如。开篇从自身“客殊方”的处境写起,反衬出送友“归乡邑”的复杂心绪,既有对友人的羡慕,又有自身漂泊的感伤,奠定了情感交织的基调。诗中巧妙运用多重对比:朝廷“台阁”与地方“县邑”的对比,象征仁政理想的“南风律”与眼前饯行现实的“绕床物”的对比,友人如“长鱼”的才干与“枯泽”般局促环境的对比,使得诗意层叠递进,内涵丰富。尤其“惊雷忽破地”的比喻,气势磅礴,既是对友人施展抱负的殷切期望,也暗含对其才能终将突破环境限制的坚定信心,体现了豪放旷达的一面。结尾处“春湖波如天,酒作鹅儿色”的景物描写,色彩明丽,意境开阔,将离别的愁绪与对前程的祝福,都融入了这杯光湖色之中,形成了以景结情的悠远韵味。全诗语言既典雅(用“驯桑雉”、“南风律”等典故)又活泼(“相顾一大笑”),情感真挚而克制,在送别诗中别具一格,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儒雅与豪情并存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流谦为汉州(今四川广汉)德阳人。诗题表明,这是一次文人间的分韵赋诗活动,主题是送友人朱师古赴任雒县知县。雒县位于汉州,正是作者的故乡。这一背景使得送别之情格外复杂:作者自己宦游在外,而友人却要去治理自己的家乡,其中交织着思乡之情、对友人能力的信任以及对故乡治理的关切。南宋时期,地方官员的任命与士大夫的流动频繁,此类送行诗既是友情的见证,也常寄托着对仁政、民生的期望。诗中“台阁人”下放为“县令”的叙述,可能反映了宋代官员任职历练的制度,也隐含了作者对友人暂屈下僚的安慰(“长鱼随鳅虾”)和对其未来作为的鼓励(“惊雷忽破地”)。李流谦本人颇有才学却仕途不甚显达,其情感更能理解友人处境,故诗作在勉励中带着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感。整首诗生动记录了南宋中下层士大夫交往与仕宦生活的一个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