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山汉末焦光隐于此是日乃其生日土人会者甚众》宋·陆游

借焦山隐士典故抒怀,在历史回响中寄托人生沉郁之思的七律佳作


李流谦

桂树兰丛蔼宿薰,楚辞一曲送迎神。

岂闻钩党能留汉,故有桃源可避秦。

欲记曾来终草草,多惭浪走祇踆踆。

却寻扬子江头路,依旧杨花愁杀人。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含蓄

注释

焦山:位于今江苏镇江长江中,与金山相对,因东汉末年隐士焦光曾隐居于此而得名。

焦光:东汉末年隐士,汉献帝时三度征召不就,隐居焦山,采药炼丹,后世尊为焦公。

土人:指当地百姓。

桂树兰丛:以香草佳木形容焦山环境的清幽美好,也暗喻隐士的高洁品格。

楚辞一曲送迎神:指当地百姓用类似《楚辞》中祭祀神灵的歌舞仪式来纪念焦光。

钩党:指东汉末年的党锢之祸,宦官集团将反对他们的士大夫诬为“钩党”加以迫害。

桃源避秦:借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指像桃花源一样躲避乱世的地方。

草草:匆忙、仓促。

浪走:四处奔波,指自己为官或漂泊的生活。

踆踆:音qūn qūn,形容行走迟缓、犹豫不决的样子。

扬子江:长江下游河段的古称。

杨花愁杀人:化用李白“杨花落尽子规啼”等句意,以飘零的杨花象征愁绪,表达内心的迷茫与哀愁。

译文

焦山上桂树兰草丛生,弥漫着隔夜的芬芳,人们唱着楚地风格的祭歌迎送神灵。哪里听说过党锢之祸能保全汉室江山?正因如此,世间才需要有桃花源来躲避暴秦般的乱世。想要记录这次来访的感悟,终究还是匆匆忙忙;实在惭愧自己多年来四处奔波,却只是步履蹒跚、一事无成。回头寻找来时的扬子江边道路,只见那漫天飞舞的杨花,依旧惹人愁绪万千,几乎令人断肠。

赏析

这首七言律诗是陆游游览镇江焦山,恰逢纪念隐士焦光诞辰的民间集会时有感而作。诗歌将怀古咏史即景抒情紧密结合,展现了陆游晚年复杂的心境。首联以“桂树兰丛”、“楚辞一曲”描绘出焦山清幽的环境与古朴的祭祀场面,既点明时地,又烘托出对高洁隐士的追慕氛围。颔联笔锋陡转,由焦光所处的东汉末年的党锢之祸,联想到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深刻揭示了在政治黑暗、时局动荡的年代,士人“避世”选择的历史必然性与无奈感,议论精警,内涵深邃。颈联由古及今,转向自身,“草草”、“踆踆”二词生动刻画了诗人一生壮志难酬、奔波劳碌却收效甚微的自嘲与愧疚心理,情感真挚动人。尾联以景结情,将目光拉回眼前的扬子江与漫天杨花,那“愁杀人”的杨花,既是春末凋零的实景,更是诗人人生迟暮、理想飘零的象征,意境苍茫,余韵悠长。全诗结构严谨,用典贴切,在历史的回响与现实的观照中,抒发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对时局的隐忧以及对个人命运的深沉慨叹,体现了陆游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淳熙五年(1178年)春,陆游时年五十四岁。此前,陆游因坚持抗金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打击,仕途坎坷。是年,他受召从蜀地东归,途经镇江,登临焦山。焦山因东汉末年避世隐士焦光而得名,当地有纪念焦光的民俗活动。陆游游览时,正值焦光生辰,目睹“土人会者甚众”的盛况,触景生情。一方面,东汉末年的党锢之祸与南宋朝廷内部主战派与主和派的激烈斗争颇有相似之处,都让正直的士人处境艰难;另一方面,焦光选择隐居避世,也与陆游屡遭挫折后偶尔萌生的退隐之念产生共鸣。然而,陆游终究是“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志士,无法真正忘情世事、归隐山林,这种矛盾与挣扎在此诗中得到了集中体现。诗歌借古喻今,既是对历史与隐士的凭吊,更是对自身处境与时代命运的深刻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