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虎丘次仲甄韵》宋·李曾伯

登临虎丘骋怀之作,以“脚底全吴”显豪迈,借“八极浮游”寄远志


李流谦

逢山到处为迟留,行到东南第几州。

终古香灯凭像教,可人轩户称山丘。

苔封铁色千寻壁,日丽云章百尺楼。

脚底全吴何足小,待将八极恣浮游。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吴越

注释

虎丘:位于今江苏苏州西北,相传吴王阖闾葬于此,有虎踞其上,故名。是苏州著名古迹和游览胜地。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

仲甄: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迟留:停留,逗留。

东南第几州:指苏州。苏州地处东南,此句以问句形式表达对行程的回顾与确认。

终古:自古以来,久远。

香灯:供奉神佛的香火和灯烛。

凭像教:依靠佛像和佛教教义。像教,指佛教,因佛教注重塑像、画像以教化众生。

可人:合人心意,使人满意。

轩户:门窗,代指亭台楼阁等建筑。

称山丘:与山丘的景致相称,融为一体。

苔封:被青苔覆盖。

铁色:形容山壁颜色如铁,坚硬而苍古。

千寻:古代长度单位,八尺为一寻,千寻形容极高。

云章:原指文采斐然的文章,此处形容楼阁高耸入云,如锦绣文章。

百尺楼:形容楼阁极高。

全吴:整个吴地,指春秋时吴国故地,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

恣浮游:纵情漫游。

译文

每逢名山胜景,我总要为之驻足停留,如今行至这东南之地的苏州已是第几州?虎丘山上,自古以来的香火灯烛都寄托于佛像与佛教的教化;那令人称心如意的亭台楼阁,与这山丘的景致是多么相称。苍苔覆盖着铁青色的千仞绝壁,阳光照耀着高耸入云的百尺危楼。站在此处,脚下整个吴地都显得如此渺小,我正等待着将八方极远之地都尽情地遨游一番。

赏析

这首诗是李曾伯游览苏州虎丘时,依友人仲甄诗韵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以游踪为线索,融写景、抒情、言志于一体,展现了诗人开阔的胸襟与豪迈的气度。首联以“逢山迟留”开篇,点明诗人性好山水,并以“东南第几州”的设问,暗示行程之远与游兴之浓,为全诗奠定了悠游自得的基调。颔联转入对虎丘人文景观的描绘,“终古香灯”写其悠久的佛教文化底蕴,“可人轩户”赞其建筑与自然山水的和谐,一古一今,相得益彰。颈联则着力刻画虎丘的自然与人工奇观,“苔封铁色”状山壁之苍古险峻,“日丽云章”绘楼阁之高耸壮丽,对仗工整,色彩明丽,意象雄奇。尾联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爆发。诗人登高望远,顿觉“全吴何足小”,视广袤的吴地为脚下微物,进而生发出“待将八极恣浮游”的宏大志向。此联由实入虚,从眼前的具象空间一跃而至想象中的无限宇宙,充分体现了宋代士人“格物致知”后追求精神超越的普遍心态,也展现了李曾伯作为南宋后期重臣的豪放襟怀。整首诗结构严谨,由近及远,由实及虚,语言凝练而意境开阔,在描绘虎丘胜景的同时,更寄托了诗人渴望挣脱地域束缚、追求精神自由的高远志趣,是一首情景交融、意蕴深远的山水纪游佳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李曾伯(1198-1268),字长孺,号可斋,南宋后期重要的政治家和文学家,历任多地安抚使、制置使,在抗蒙战争中颇有建树。他不仅擅长军政,文学造诣亦深,其诗词多抒发报国之志与山水之乐。虎丘作为吴中第一名胜,自古便是文人墨客吟咏的对象。南宋时期,虽偏安一隅,但江南经济文化繁荣,士人游览之风盛行。李曾伯此次游览虎丘,是与友人仲甄同游并唱和。诗中“次仲甄韵”表明这是一首次韵唱和之作,展现了宋代文人之间以诗会友、切磋诗艺的雅趣。在宋蒙战争的宏大背景下,李曾伯作为身处前线的地方大员,其诗作中“脚底全吴”、“待将八极”的豪语,或许不仅是对自然空间的征服感,也暗含了对国家疆域与个人功业的一种期许与想象,反映了南宋士人在国势日蹙的现实中,依然保有的一份精神上的昂扬与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