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安乐次句龙元应韵》宋·李弥逊

次韵纪游的七律名篇,交织山水之乐与半生蹉跎之叹


李流谦

得友何妨并辔行,眼明木末数峰横。

真游与世寥寥隔,滞念逢僧稍稍平。

不复定身怀故宅,空馀遗像閟荒坑。

莫教学道伤迟暮,世路低回已半生。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写景古迹含蓄

注释

安乐:指安乐寺,诗中游览的地点。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并辔:并马而行。辔,驾驭牲口的缰绳。

眼明木末数峰横:放眼望去,林木尽头,几座山峰横亘眼前。木末,树梢,指林木的尽头。

真游:指超脱尘世的、真正的游赏,带有道家或佛家追求本真、超然物外的意味。

滞念:郁结于心、难以排遣的世俗念头。

稍稍平:逐渐平息。

定身:安身立命之处。

故宅:旧居,可能指诗人曾经居住或向往的归隐之所。

遗像:指寺庙中供奉的佛像或先贤的塑像。

:关闭,掩藏。閟荒坑,指遗像被掩埋在荒芜的坑穴之中,形容寺庙的破败。

学道:学习佛道之理,追求精神超脱。

伤迟暮:为年华老去、时光流逝而感伤。

世路低回:在世俗的道路上徘徊、曲折前行。低回,徘徊,曲折。

译文

能与好友并马同游,何尝不是乐事?放眼望去,林木尽头,几座山峰横亘眼前,令人眼界清明。这超脱尘世的真游,与喧嚣的俗世几乎隔绝;郁结的俗念,在遇到僧侣后也渐渐平息。我已不再执着于寻找安身立命的故园,只看到荒芜的坑穴中掩埋着残破的遗像。莫要因为追求大道却感伤于迟暮之年,毕竟在世俗的道路上徘徊辗转,我已虚度了半生光阴。

赏析

《游安乐次句龙元应韵》是宋代诗人李弥逊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一次寺院之游,深刻抒发了诗人对人生际遇、精神归宿的复杂感慨。全诗以纪游为线索,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炉,情感深沉,意境苍凉。 首联叙事写景,"得友何妨并辔行"点明与友同游之乐,"眼明木末数峰横"则勾勒出开阔清朗的山林远景,一个"明"字既写视觉之清明,亦暗喻心境因自然美景而暂得舒展。颔联转入内心世界的刻画,"真游与世寥寥隔"将此次游赏提升到超脱尘俗的精神层面,与喧嚣的"世"形成鲜明对比;"滞念逢僧稍稍平"则具体写出了宗教环境(僧)对世俗烦恼(滞念)的抚慰作用,"稍稍"一词精准传达出这种平复是渐进而非彻底的。 颈联笔锋陡转,情感由暂时的平复转向更深沉的悲凉。"不复定身怀故宅",表明诗人已放弃对世俗家园(故宅)的执着;"空馀遗像閟荒坑",眼前破败的寺庙景象(遗像、荒坑)成为精神家园同样荒芜的象征。这一联运用了对比与象征手法,将内心的失落与外在的荒凉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尾联是诗人对自我人生的总结与劝慰。"莫教学道伤迟暮"是自警,也是无奈,透露出求道未成、岁月已晚的焦虑;"世路低回已半生"则以"低回"二字形象概括了半生仕途的坎坷与徘徊,充满了人生感慨与时光虚掷的怅惘。 整首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从游赏之乐到静心之慰,再到归宿之失与人生之叹,完整呈现了一位中年士大夫在出世与入世、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心境。语言凝练含蓄,对仗工整,尤其是中间两联,在写景叙事中蕴含深刻哲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李弥逊生活在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历经了靖康之变的国难与宋室南渡的动荡。他本人性格刚直,因反对秦桧主和而遭到贬斥,仕途坎坷。这样的时代背景个人遭遇,深刻影响了他的诗歌创作。 诗题中的"安乐"寺,可能是一处远离尘嚣的山林古刹。此次游览,是与友人龙元应(生平不详)同行,并依其诗作之韵唱和(次韵)。在江山易主、时局纷扰的背景下,寻求山水与佛寺的慰藉,成为当时许多士大夫的共同选择。诗中"滞念逢僧稍稍平"、"莫教学道伤迟暮"等句,清晰地反映了诗人在现实困境中试图向佛道思想寻求精神解脱的轨迹。然而,"空馀遗像閟荒坑"的景象,又暗示了这种精神寄托之所本身的破败与不确定性,加深了诗人的幻灭感与迷茫。"世路低回已半生"的慨叹,正是其半生宦海浮沉、理想受挫后的真实写照。这首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折射出南渡士人群体普遍存在的彷徨心态与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