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黄仲秉侍郎出守镇江 其一》宋·张栻

南宋理学家深情送别之作,于宦海感慨中寄寓直道而行的士人风骨


李流谦

十年朝露厌鸣珂,华发萧萧奈倦何。

鸾翮九霄穿日月,龙骧万斛饱风波。

古人不见吾犹梦,直道能行恨亦多。

驷马锦衣儿辈事,只须持此答岷峨。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劝诫含蓄抒情

注释

朝露:比喻短暂易逝的时光或官场生涯。

鸣珂:古代达官贵人马勒上的装饰品,行走时发出声响,代指高官显宦的生活。

华发萧萧:头发花白稀疏的样子,形容年老。

鸾翮:鸾鸟的翅膀,比喻高洁的才能和远大的志向。翮,指鸟的翅膀。

九霄:天之极高处,比喻朝廷或高位。

龙骧:像龙一样昂首腾跃,形容气概威武,或指大船。骧,马昂首奔驰。

万斛:形容船的巨大容量。斛,古代容量单位。

直道:正直之道,坚持原则的为官之道。

驷马锦衣:四匹马拉的华美车子与锦绣衣裳,代指高官厚禄、荣华富贵。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代指蜀地(四川),此处可能指黄仲秉的故乡或朝廷的期望。

译文

厌倦了十年如朝露般短暂易逝的官场生涯,如今白发稀疏,又能对这倦怠如何呢?你如鸾鸟展翅,曾翱翔九霄,穿越日月(指在朝为官,才能卓越);如今又如巨船出海,满载万斛,饱经风波(指出守地方,面临挑战)。古人已不可见,我只能在梦中追寻他们的风范;直道而行固然可贵,但因此产生的遗憾也实在太多。高车驷马、锦衣玉食,那是儿孙辈该追求的事了;你只需秉持这正直的操守,去报答朝廷(或故乡)的期望便好。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张栻送别友人黄仲秉(黄度,字仲秉)出守镇江时所作,情感深沉复杂,既有对友人宦海浮沉的感慨,也有对其人格操守的勉励与期许。首联“十年朝露厌鸣珂,华发萧萧奈倦何”,以“朝露”喻官场短暂与虚幻,以“鸣珂”代指显赫生活,开篇即奠定了一种倦怠与超脱的基调,生动刻画了历经宦海风波后身心俱疲的士大夫形象。颔联“鸾翮九霄穿日月,龙骧万斛饱风波”,运用了精妙的比喻与象征手法。“鸾翮九霄”赞美黄仲秉曾居庙堂之高,才华出众,志行高洁;“龙骧万斛”则喻指其此次出守地方,如同巨舟入海,将面对更大的风浪与责任,一“穿”一“饱”,对比强烈,既见其过往功业,亦显其未来担当。颈联“古人不见吾犹梦,直道能行恨亦多”,是全诗情感与思想的转折与深化。诗人追慕古之直臣,感慨直道难行,即便践行也难免遗恨,道出了古今正直士人共同的困境与悲慨,情感沉郁顿挫。尾联“驷马锦衣儿辈事,只须持此答岷峨”,笔锋一转,以超然态度作结。将世俗的功名利禄视为“儿辈事”,而勉励友人只需坚守“此”道——即上文所言“直道”,去完成使命、报答君恩或乡梓。这体现了理学家的价值取向,即内在德性的持守远重于外在的荣宠。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倦怠起笔,经赞誉、感慨,终归于勉励,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在送别诗中融入了深厚的人生哲思道德期许,展现了张栻作为理学宗师将个人情谊升华为道义勉励的独特诗风。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期,作者张栻是著名的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他主张修德立政,强调义利之辨。友人黄仲秉(黄度)也是一位正直敢言的官员。当时,黄度由朝中侍郎的职位外调,出任镇江知府。宋代,京官外放,尤其是出任重要州府的长官(知州、知府),既是历练,也可能包含复杂的政治背景。镇江地处长江南岸,是保卫临安(杭州)的重要门户,地位关键,责任重大。张栻此诗,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就。它并非一般的惜别之作,而是蕴含着对友人仕途转折的深刻理解与支持。诗中“直道能行恨亦多”一句,很可能暗指黄度因正直言论或行事在朝中并不顺遂,此次外放或有此因素。张栻一方面对官场生态和直臣的处境感到无奈与感慨,另一方面则勉励友人不要以个人荣辱为念,而应以社稷责任为重,在地方任上践行儒家的政治理想。这反映了南宋主战派或正直士大夫群体在复杂政局中的共同心态:既怀有报国理想,又对现实困境有清醒认识,但始终不忘以道义自励。此诗收录于张栻的《南轩集》中,是其交游诗与言志诗的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