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仁甫运判赴召三首 其三》宋·魏了翁

以瞿塘险浪喻仕途艰危,彰显‘非为粱稻谋’的士大夫襟怀


李流谦

瞿塘六月浪,如马亦安流。

舟楫鱼龙喜,藜蒿虎豹忧。

低回嗟薄宦,慷慨动商讴。

门户今如线,非为粱稻谋。

五言律诗人生感慨含蓄巴蜀慷慨

注释

瞿塘: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以水势险恶著称。

六月浪:农历六月江水暴涨,瞿塘峡的浪涛最为汹涌。古谚有‘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之说。

如马亦安流:即使浪头像马一样高大,也能安然渡过。比喻友人能克服艰险。

舟楫鱼龙喜:船只(指李仁甫)顺利,水族(喻指支持者或百姓)欢喜。

藜蒿虎豹忧:藜蒿,指荒野;虎豹,喻指朝中奸佞小人。意为小人会因李仁甫的赴召而忧虑。

低回:徘徊,形容对仕途的犹豫与感慨。

嗟薄宦:感叹官职卑微,仕途不顺。

慷慨动商讴:情绪激昂,唱起了悲凉的商调歌曲。商讴,音调悲凉的歌。

门户今如线:家族的门第如今像细线一样微弱,指家族势力单薄,处境艰难。

非为粱稻谋:不是为了谋求俸禄(粱稻指粮食,代指官职俸禄)。意指李仁甫应召入朝是为了国家大义,而非个人私利。

译文

瞿塘峡六月的惊涛骇浪,即便如奔马般汹涌,你也能安然渡过。你的舟船所至,鱼龙为之欢喜;而荒野中的虎豹,却要因你的到来而忧愁。我徘徊低吟,感叹这卑微的官职;你慷慨激昂,唱起了悲壮的商调之歌。如今家门势微如悬丝一线,你此次应召入朝,绝非是为了那区区俸禄私心,而是胸怀家国的担当。

赏析

这是魏了翁送别友人李仁甫应召入朝时所作组诗的第三首,情感深沉复杂,既饱含勉励,又暗藏忧思。诗作开篇以瞿塘险浪起兴,化用‘滟滪大如马’的古谚,却反其意而用之,断言友人能‘安流’而过,这既是对友人能力的极高赞誉,也暗喻其赴京途中的政治风险与友人定能克服的信念。颔联‘舟楫鱼龙喜,藜蒿虎豹忧’运用了鲜明的对比与象征手法:‘鱼龙’喻指期盼正义的君子与百姓,‘虎豹’则指代朝中盘踞的奸邪小人。一‘喜’一‘忧’,生动揭示了李仁甫此次入朝可能引发的政治波澜,预示了他将肩负起激浊扬清的重任。颈联笔锋转向自身与友人的心境对照:‘低回嗟薄宦’是诗人自伤宦海沉浮、位卑言轻的无奈;‘慷慨动商讴’则刻画了友人意气风发、悲歌慷慨的壮士情怀,形成情感张力。尾联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先以‘门户今如线’极言家族处境的艰危,随即以‘非为粱稻谋’的断然否定,将李仁甫的入朝动机升华到超越个人功利的层面,彰显其以国事为重、不计私利的士大夫精神。整首诗将送别之情、仕途之慨、家国之忧熔于一炉,语言凝练,意象丰富,体现了南宋后期理学家诗人将深沉理性思考融入诗歌创作的典型风格。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魏了翁是著名的理学家与政治家。当时南宋朝廷内忧外患交织,外部面临金、蒙的持续威胁,内部则党争不断,政风萎靡。李仁甫(李埴)是魏了翁的友人兼同僚,此次被召入朝,很可能肩负着整顿朝纲的期望。魏了翁本人一生力主修身治国,反对空谈性理,强调经世致用,但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屡遭排挤。因此,在这首送别诗中,他既对友人的才能和使命寄予厚望,用‘安流’、‘鱼龙喜’给予鼓励;同时又对朝中‘虎豹’当道的现实有着清醒认识,用‘藜蒿虎豹忧’暗示前路的凶险。‘门户今如线’既可能指李仁甫家族的处境,也可能暗喻国势的危殆。最后一句‘非为粱稻谋’,既是勉励友人,也是魏了翁自身政治理想的宣言,强调士大夫入仕应以道义为先,而非汲汲于个人利禄。这首诗深刻反映了南宋末年正直士大夫在艰难时世中的复杂心态与崇高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