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二首 其一》宋末元初·汪元量

宋亡诗史之篇,以金陵兴废抒写沉郁家国之痛


李流谦

龙蟠虎踞帝王州,屡叹降旗出石头。

不惜家居撞坏了,可因歌舞破除休。

露桃滴滴啼宫井,风柳条条绊客舟。

春水一江流未尽,不禁更问几多愁。

七言律诗亡国遗民人生感慨写景凄美

注释

龙蟠虎踞:形容金陵(今南京)地势险要,如龙盘绕,如虎蹲踞。语出诸葛亮对南京的评价。

帝王州:指金陵是多个朝代的都城,如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等。

石头:指石头城,即金陵城。

不惜家居撞坏了:此句暗指南宋朝廷不惜毁坏家园(国家),导致灭亡。

可因歌舞破除休:难道是因为沉迷歌舞而导致了国家的破败和休止吗?

露桃:带露水的桃花,常象征宫苑春色。

宫井:宫中的水井。

风柳条条绊客舟:风中摇曳的柳条仿佛要绊住客船,暗喻羁旅之愁与亡国之痛交织。

春水一江流未尽:化用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词意。

几多愁:多少愁绪。

译文

龙盘虎踞的帝王之都啊,屡屡叹息着降旗从石头城上竖起。不惜将家园撞得支离破碎,难道是因为沉溺于歌舞升平才导致了国破家亡吗?宫井旁带露的桃花仿佛在低声哭泣,风中飘拂的柳条似要绊住远行的客舟。眼前这一江春水仿佛流不尽亡国的愁绪,让人忍不住要问,这愁苦究竟还有多少?

赏析

汪元量此诗为《金陵二首》其一,是其亡国诗史中的重要篇章。诗人以南宋宫廷琴师的身份,亲历宋室覆灭,随三宫北迁,故其诗作饱含黍离之悲家国之痛。 首联“龙蟠虎踞帝王州,屡叹降旗出石头”,开篇即用历史地理的雄浑意象与屈辱现实的强烈对比,奠定全诗沉郁悲慨的基调。金陵地势虽险,却屡屡成为亡国之都,一个“叹”字,道尽历史轮回的无奈与悲凉。颔联以反诘语气,直指南宋灭亡的内因——“不惜家居”的决策失误与“歌舞破除”的统治腐朽,批判深刻,笔锋犀利。 颈联转写景物,“露桃滴滴啼宫井,风柳条条绊客舟”。诗人选取“露桃”、“宫井”、“风柳”、“客舟”等意象,将自然景物完全情感化、人格化。带露的桃花仿佛在为宫井(象征旧朝)哭泣,飘拂的柳条似要挽留(实则更添羁旅之苦)北上的客舟。此联寓情于景含蓄蕴藉,将亡国之哀与身世之悲融为一体,极具感染力。尾联化用李煜名句,以“春水”喻愁,既是对个人与时代愁绪的具象化,也完成了从历史批判到个人情感抒发的回归,余韵悠长,愁思无尽。全诗结构严谨,情感真挚,兼具史诗的厚重抒情的深婉,是宋末遗民诗歌的典范之作。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灭亡之后。作者汪元量原是南宋宫廷琴师,德祐二年(1276年),元军攻陷临安,南宋谢太后携幼帝出降,汪元量作为宫廷侍从,随三宫(太皇太后、太后、幼帝)被掳北上,途经金陵(南京)。金陵作为六朝古都,历史上曾多次上演王朝兴衰更迭的悲剧,此时又见证了南宋的覆灭,触发了诗人深重的历史兴亡之感现实亡国之痛。 汪元量的《金陵二首》便是此行所作,记录了他目睹故国山川、追忆往昔繁华时的复杂心绪。诗中既有对南宋朝廷昏聩误国的反思与批判,也有对自身沦为亡国羁旅的哀伤。其诗继承了杜甫“诗史”精神,以亲历者的视角,真实记录了宋元易代之际的历史巨变与个人情感,被称为“宋亡之诗史”。此诗即是他将个人命运置于宏大历史背景中进行观照与抒写的典型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