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简池呈元质进孺二首 其二》宋·李流谦

南宋士人的漂泊自省与友情写照,七律中见沉郁真情


李流谦

竹生稚子鹤生雏,重到君家旧隐居。

病后苦无多酌酒,别来唯有自钞书。

身方逐食从飘荡,学久师心恐阔疏。

惭愧故人相念意,欲行为我少踌躇。

七言律诗人生感慨友情酬赠叙事含蓄

注释

抵简池:抵达简池。简池,地名,应为友人元质、进孺的隐居之地。

元质、进孺:诗人的两位友人,生平不详,从诗题看应是隐居简池的士人。

稚子:指竹笋。竹子初生的嫩芽,如同孩童。

鹤生雏:仙鹤孵育幼雏。

旧隐居:友人过去隐居的住所。

病后苦无多酌酒:病愈之后,身体尚弱,不能多饮酒。

钞书:抄写书籍。古人读书、治学常用此法。

身方逐食:身体正为生计而奔波。逐食,为谋生而奔走。

从飘荡:任由自己漂泊不定。

学久师心:学问久了,容易自以为是,以己心为师。

恐阔疏:恐怕会变得疏阔、不精深。

惭愧:既感激又愧疚的复杂心情。

相念意:挂念、思念我的心意。

欲行为我少踌躇:想要动身(离开)时,因为我的缘故而稍有犹豫、停留。

译文

竹子生出新笋,仙鹤孵出幼雏,我再次来到你们旧日的隐居之所。病愈之后身体虚弱,不能与你们多饮几杯酒;分别以来,唯有独自抄写书籍度日。我正为生计奔波,身如飘萍般动荡;学问久了,唯恐固步自封,变得疏阔浅薄。实在愧对故人你们对我的深切挂念,你们想要动身离开时,还因为我的到来而犹豫停留。

赏析

这首诗是李流谦写给隐居友人元质、进孺的感怀之作,通过重访故地、与友叙旧的场景,深刻抒发了诗人对漂泊生涯的无奈、对学问精进的忧虑以及对真挚友情的珍视。全诗情感真挚,层次分明,体现了宋代士人典型的生活境遇与精神世界。 首联“竹生稚子鹤生雏,重到君家旧隐居”,以比兴手法开篇,用竹笋新生、鹤雏初育的自然景象,既点明时节(可能为春夏之交),又暗喻时光流逝、万物更新,同时反衬出友人隐居之地的清幽与生机,为全诗奠定了既亲切又略带物是人非感慨的基调。 颔联与颈联转入对自身境况的剖白。“病后苦无多酌酒,别来唯有自钞书”,一写身体之困,一写精神之守,对仗工整,将病后体弱不能尽兴与别后孤寂唯有书卷相伴的落寞刻画得细致入微。“身方逐食从飘荡,学久师心恐阔疏”则进一步深化了这种矛盾与焦虑:一方面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四处漂泊,身不由己;另一方面又担忧长期远离师友、独自治学,容易陷入师心自用的境地,导致学问荒疏。这两联将宋代下层官吏或寒士仕与隐生计与志业的普遍困境表达得淋漓尽致,充满了自省与无奈。 尾联“惭愧故人相念意,欲行为我少踌躇”,笔锋回转,聚焦于眼前温情。一个“惭愧”,包含了多重情感:对自己落魄境遇的羞赧,对友人深情厚谊的感激,以及因自己到来可能打扰友人清静的不安。而友人“欲行为我少踌躇”的细节,则从侧面烘托出彼此情谊的深厚与真挚,以细节传情,含蓄而动人。 整首诗语言质朴平实,不事雕琢,却因情感的真切与境遇的典型而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它不仅是诗人个人的心声,也折射出宋代许多中下层文人共同的生活状态与精神苦闷,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

创作背景

此诗作者李流谦,字无变,汉州德阳(今属四川)人。他是南宋时期的文人,以父荫入仕,曾任雅州教授、奉议郎等职,后因反对和议被罢官。李流谦的诗歌多反映个人生活与情感,风格平实自然。 从诗题《抵简池呈元质进孺二首》可知,这是诗人旅途经过简池,拜访两位隐居于此的友人元质和进孺时所作,此为第二首。南宋时期,偏安一隅,许多士人或因仕途不顺,或因心向隐逸,选择远离政治中心,隐居山林。诗人此次“重到”,说明并非初次造访,可见与友人交情匪浅。 创作此诗时,李流谦很可能正处于一个人生漂泊的阶段。诗中“身方逐食从飘荡”一句,直接道出了他为生计奔波、居无定所的窘境。这或许与他当时的官职(如地方学官)需要辗转有关,也可能反映了其仕途的不得志。同时,“病后”的交代,暗示其身体状况不佳,这更增添了他人生际遇的苍凉感。在这样身心俱疲的境况下,重访故友隐居的安宁之地,自然触发了诗人强烈的今昔对比之感与身世飘零之叹。友人简朴却充满生机(竹生鹤雏)的隐居生活,与他自身的“逐食飘荡”形成了鲜明对照,成为他倾诉内心苦闷与自我反省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