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重阳有感次宋景文公韵》宋·宋祁

闰月重阳的独特感怀,借菊酒鸿雁抒写时光之思与隐逸之慕


李流谦

濛濛烟雨湿閒愁,往燕来鸿共远游。

引满白醪欣再熟,尽开黄菊耐深秋。

眼前节物重凭槛,醉里商歌缓击瓯。

苦爱佳名叹尘爵,渊明高兴转悠悠。

七言律诗中原人生感慨写景含蓄

注释

闰重阳:指农历闰月中的重阳节,较为罕见。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及用韵次序来和诗。

宋景文公:即宋祁,字子京,谥号景文,北宋文学家、史学家。

濛濛烟雨:形容细雨迷蒙的景象。

往燕来鸿:飞去的燕子,飞来的大雁。比喻时光流逝,人事变迁。

引满白醪:斟满白色的浊酒。引满,斟满酒杯;白醪,一种米酒。

再熟:指酒再次酿成,也暗合“闰”月,有重复、再逢之意。

黄菊:重阳节赏菊、饮菊花酒的习俗。

耐深秋:忍耐、经受住深秋的寒凉。

节物:应节的景物,此处指重阳节的景象。

凭槛:倚靠着栏杆。

商歌:悲凉低沉的歌。商,五音之一,其声凄怆,属秋。

击瓯:敲击瓦器以为节拍。瓯,一种瓦器。

尘爵:积满灰尘的酒器,比喻久未饮酒或仕途失意。爵,古代酒器。

渊明高兴:陶渊明(陶潜)高雅的兴致。陶渊明爱菊嗜酒,是重阳文化的象征。

悠悠:形容思绪绵长、闲适的样子。

译文

迷蒙的烟雨沾湿了闲居的愁绪,往来的燕雁仿佛与我一同在远方飘游。斟满新酿的浊酒,欣喜于它的再次醇熟;尽情绽放的黄菊,正忍耐着深秋的寒流。眼前的节令风物,让我再次倚栏凝望;醉意朦胧中,那悲凉的商歌伴着瓦器的敲击声缓缓而流。我深深爱慕着(陶渊明)这美好的名号,却只能对着积尘的酒器叹息;他那超然物外的兴致,在我心中悠悠回转,难以企求。

赏析

《闰重阳有感次宋景文公韵》是北宋诗人宋祁的一首感时抒怀之作。此诗创作于罕见的闰重阳时节,诗人通过描绘烟雨、鸿雁、菊酒等典型意象,抒发了对时光流逝的敏锐感知、对闲适生活的复杂心绪以及对隐逸高士陶渊明的追慕之情。 全诗艺术特色鲜明。首联“濛濛烟雨湿閒愁,往燕来鸿共远游”以情景交融的手法开篇,迷蒙的烟雨既是实景,也渲染了诗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淡淡闲愁。“往燕来鸿”这一典型意象,巧妙暗示了季节更替与岁月流转,奠定了全诗感时伤逝的基调。颔联“引满白醪欣再熟,尽开黄菊耐深秋”紧扣重阳习俗,酒“再熟”与菊“耐深秋”,既是对闰月重阳物候的实写,又暗含对生命韧性或重复境遇的微妙体悟,体现了宋诗理趣化的倾向。 颈联由外物转向内心,“凭槛”远眺与“醉里商歌”的细节,生动刻画了诗人徘徊于节物之感与个人情怀之间的状态。“商歌”属秋,其声悲凉,与“击瓯”的闲适动作形成张力,暗示了平静外表下的内心波澜。尾联是全诗情感的升华与归宿,诗人直抒胸臆,“苦爱佳名叹尘爵”,表达了对陶渊明超脱境界的无限向往与自身未能免俗的无奈叹息。“渊明高兴转悠悠”一句,以用典含蓄余韵悠长作结,陶渊明的形象如同一个精神坐标,映照出诗人在仕隐之间的复杂心态与对理想人格的永恒追寻。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稳,情感表达沉郁顿挫而又不失含蓄雅致,是宋祁晚年诗风趋于内省深婉的体现。

创作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宋祁晚年。宋祁与其兄宋庠并称“二宋”,以文学知名,曾参与修撰《新唐书》。他一生仕宦,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但晚年可能对官场生涯有所倦怠,对闲适隐逸的生活产生向往。 “闰重阳”是一个特殊的天文历法现象,指农历闰月恰逢九月,从而出现两个重阳节。这种罕见的天象容易引发文人墨客对时间、生命和节序的特殊感慨。诗题中“次宋景文公韵”表明这是宋祁自己的和诗(次自己的韵),或是对他人以自己(景文公)诗作韵脚的和诗的再和,展现了宋代文人之间以诗唱和的普遍风气,也反映了宋祁对自身文学地位的认知。 创作此诗时,北宋社会相对稳定,文化繁荣,但党争渐起,士大夫内心常怀出处进退的矛盾。诗中反复提及的陶渊明,是宋代士人普遍推崇的精神偶像,其辞官归隐、饮酒赏菊的形象,成为他们寄托超脱理想、调节仕途压力的重要文化符号。宋祁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文化心理背景下,借闰重阳这一特殊时日,抒发了个体对光阴、仕隐、名节的深刻思考,是其晚年心境与宋代士大夫典型心态的真实写照。